圆桌上,一家三口一边吃,一边闲话。先叙过关心,又聊聊趣事。
这本不合大家族的用饭规矩,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。
只是经过幼子早殇,林如海忽的像是挣脱了枷锁,身上有了些名士的风流。
又或者这其实才是真正的他,在被友人劝解后,终于脱下那板正的面具,恢复了真正的性情。
“过几日咱们要迁往扬州。”他说道:“我和你母亲商量了一下,这搬迁的诸多事宜,准备交给你来安排。”
“搬迁?”黛玉闻言先是一惊,后又疑惑:“这是为何?”
“昨日有圣训传来,圣上钦点为父为巡盐御史,掌管江南盐道,本月内便得去扬州上任。”
哦。黛玉点点头。
对于官职体系,她目前只学了个的皮毛。粗略的知道了哪个部门负责哪类事项,以及官职名称的高低等等。
像是巡盐御史这种天子钦点的官位,还未有涉猎。
待会课上问问先生。
“不是女儿推诿,只是搬迁这样的大事,女儿从没经历过……这全交由女儿安排是否有些不妥?”
“哈哈哈,不是什么大事,咱们家才几个人?”林如海笑道。
“前院儿那边自有为父料理,玉儿只须管你和你母亲院里,再有一些厨下的事即可。”
话说到这,他才仿佛忽然想起来,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幼小的女儿,是多么不着调的事,连忙又找补了几句。
“你只管放心去做,有你母亲在后边替你看着呢。”
一旁的贾敏想起了昨夜和老爷的一番谈话:
陛下钦点的巡盐御史,这是无上的荣光,却也是催命的符咒。古往今来,涉及盐铁的东西,哪次朝堂不是伤筋动骨,血流满地。
——林如海(昨夜):“我们唯今只有这一个玉儿了。若你我有个意外,只剩她一人在这世上……唉,不若早早的教会她这些事,往后不管在哪里,也不至于被人欺了去。”
……
饭桌上的贾敏笑了笑,隐去其中的苦意,“我本想着将你送到你外祖母那儿去住些日子,等我和你父亲收拾妥当后,再将你接回来。”
“偏你父亲舍不得,说玉儿虽小,但胸藏丘壑,可以帮得上许多忙。咱们搬迁也不是多大的事,做什么要将玉儿送走……山高水远的,也不好相见。”贾敏轻笑着说:“我呀,是说不过他的。”
黛玉瞧着母亲清瘦的脸颊心中酸涩,连忙开口:“我不去外祖母家。”
见父亲和母亲皆望了过来,她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:“我不去外祖母家,我长大了,已经能帮得上母亲了。”
“搬迁事宜……我明日就做好方略送来给母亲过目。”
“我这儿又不是官署,要什么方略。”她停顿了片刻,说:“那你今日去和董相公说一声。从明日起,每个午后来我这儿,我先给你讲讲要注意的事情。”
“好。”黛玉点头应下了。
虽然母亲不看,但她已习惯了任何事都列个方略出来,好让自己时时查漏补缺。
今天就先做个粗版的出来,等明日听了母亲讲的再来细细完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