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不平,车身颠簸。
车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掠过去。
太阳快落山了,光线是金黄色的。
打在路边的白杨树上,树叶反着光,一闪一闪的。
收音机里放着什么歌,没人注意。
旋律在车厢里回荡,但没有人跟着哼。
奶奶坐在副驾驶。
她看着前方,眼眶还是红的,但没有在哭了。
母亲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。
我坐在她旁边。
挨着车门。
我偷偷看了母亲一眼。
阳光打在她脸上。
她看着窗外。
田野从窗外掠过,绿色,大片大片的绿色。
她的脸被光分成两半。
一半亮,一半暗。
眼睛是亮的。
但没有在看什么东西。
瞳孔是散的。
她的嘴唇微微张着。
呼吸很浅。
她不知道在看什么。也许什么都没有在看。
一进奶奶家的院子。
天已经黑了。
院子里的光线暗沉沉的。
空气中的热气还没有散尽。
爷爷在屋里。
他坐在椅子上。
半身不遂后走路要拄拐。
那根拐棍靠在椅子旁边,把手的地方被磨得发亮。
他穿着白色的背心,肩膀歪着。
嘴角还是有点歪,但比刚发病时好了一些。
他看到母亲进来。他看了她一眼。然后放下拐棍。
他的动作很慢。先把手从拐棍上拿开。然后身体往前倾。膝盖从椅子上滑下来。咚。
跪到了地上。
那一声很沉。膝盖撞在水泥地上。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了一下。
爷爷跪在地上。他的身体因为中风歪着,跪也跪不直。一条腿撑得住,另一条腿往外撇。他抬头看着母亲。白头发在灯下一根根地反着光。
他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