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魔王不说话。
天蓬是个好人,为他分辩道:「这也无可厚非。」
江流儿一声嗤笑,说是无可厚非,普通人谁不这样啊?但他偏还不承认,只记得自己平天大圣的身份,平天大圣又岂会像现在这头牛一样瞻前顾后?
牛魔王的血涌到脸上,想张口骂两句,却又不知该说什么。
还是罗刹女拍案而起,指着江流儿道:「和尚,你冷言冷语,还想不想借芭蕉扇了!」
这顿饭,到这便已经不能好好吃了。
只有我还慢慢喝了一口之前罗刹女推过来的酒,缓缓靠在椅背上,又说了句:有意思吗?
江流儿撇撇嘴,不搭话了。
我转过头望着罗刹女,问出了我刚见到她就想问的问题:「美可不可以解决这些烂事啊?」
罗刹女的嘴唇抖了抖,她的声音有点哑,说猴姐你什么意思?
我又低下头,说当年的你手持芭蕉扇,敢爱敢恨,说走就走,我觉得那时的你比现在要美许多。
罗刹女明白我的意思,但她凄然望着我,她说猴姐,但我已经不能手持芭蕉扇到处乱闯了,我现在只有这头牛,还有我的孩子了。
听到这话,红孩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我是个不爱说话的,所以六耳平时很能插嘴,这顿饭里她没说话,是因为一直在看红孩儿。这时她第一个注意到红孩儿的哆嗦,于是悄悄凑过去,慢声细语问红孩儿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。
这边我和罗刹女还在继续,那边江流儿也在策反老牛,我与他诡异的都提到一点,那就是想要什么东西,都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想要平静的生活,就要有应付波澜的能力。
想要乘风破浪,就要有割舍安宁的魄力。
其实怀念过去也好,一尘不染也罢,都是极正常的,但除了酒后谈往事,镜前饰浮华之外别无它事了,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慌乱,是怎么也遮不过去的。
江流儿有点意外,他是着实没有想到,过了一趟女儿国,我好像内心澄明了不少。
当然,也有可能是旁观者清,人在局中的时候,才会发现你割舍任何一念,都万分艰难。
江流儿想,以西天那群佛陀的尿性,必不可能是让我和泼猴劝劝这两夫妻就顺顺利利拿到芭蕉扇的,这两夫妻一定还做了什么,让我们不得不产生冲突。
乃至动手。
那会是什么呢?
正当我和江流儿开展嘴炮的时候,一阵令人闻之发寒的笑声响起在席间的角落。
所有的目光聚拢过去,我见到六耳笑得竟有些癫狂起来,她舔了舔嘴唇,眉飞色舞,表情异常丰富,只有一双眸子里,闪着冷冷的光。
六耳身旁的红孩儿咽了口唾沫,低着头目光四处闪躲。
六耳一拍他的后背,笑声戛然而止,她低喝道:「抬起头来!」
红孩儿下意识抬头,而他的衣服,也在六耳的一拍之下散开来。
于是我们就见到了,红孩儿满身的伤痕。
灼伤也好,电痕也罢,身上道道金箍勒出的印记,早已布满了四肢与胸膛……
「二位都是大妖,听说还要再送红孩儿回去过上一年半载,实在不行就十年八年,或许是我刚出来不久,或许是孙悟空这姑娘修为不高,让我对大妖有了什么误解……」
「怎么,二位大妖当了父母,自家孩子身上的伤,就看不到了吗?」
·3
其实红孩儿的事,说来也很简单。
当初在火云洞外,我见到的杀马特少年,并非是被观音带走,潜移默化去了。江流儿之前就告诉过我,观音不常在南海待着。
她习惯去往人间,平一些简单的风波。
江流儿笑她治标不治本,观音就低着头说能治一个是一个。
红孩儿就是她治不了的那一种。
这倒不是因为红孩儿的秉性有多叛逆,而是因为红孩儿的父母特别想让他变乖,越快越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