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张了张嘴,像是在唇齿间把那句话含了一会儿,才很轻很轻地吐出来:“若有一天,你必须在我和青云门之间选一个,你会选谁?”
擦剑的手停住了。
剑身上青芒流转,映在他骤然凝固的指节上。
屋里的静忽然变得很重,重到能听见灯油燃烧的嘶嘶声,能听见远处苗寨深处隱约的犬吠。
刚才那声灯花爆开的余韵,好像还在空气里微微震颤。
许久,江小川说:“不会有那一天。”
“如果呢?”小白追问,语气还是那么轻,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,只有灯下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亮得灼人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字说:“我会想办法,让那一天不来。”
小白笑了。
那笑意从唇角开始,慢慢漾开,漾到眼底的时候,已经被水光浸透了,亮得像碎了一层的星子。
她没有再追问,只是含著那层笑,轻声说:“狡猾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……这个答案,我接受了。”
她重新拿起针线,低下头,又开始缝那件褂子,针穿过布料,线跟在后面,发出细细的声响,节奏重新变得安稳而绵长。
过了很久,久到江小川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,她才轻声说:
“江小川,若真有那一天,你选青云门吧。”
江小川抬起眼:“为什么?”
小白没有抬头,手指翻飞,针线穿梭不停,声音平平淡淡的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:“因为我不想你后悔。”
她顿了顿,针尖扎进布面,拉出一道笔直的线:“你救我的时候,我没问过你愿不愿意,现在,我也不该逼你选。”
说到这里,她忽然停了手,抬起头,一双眼睛清澈得惊人,直直看著他。
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小白看著他,认认真真地,像是要把这一刻牢牢刻进彼此的目光里:
“选青云门可以,但別忘了我,偶尔,夜深人静时,想起在南疆,有个叫小白的狐狸,给你缝过衣,做过饭,等过你。”
她笑了笑,笑容很淡,却让整间木楼都温柔起来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江小川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久到灯焰晃了三晃,久到远处依稀传来一声不知名的夜鸟啼鸣,他才低声说:“好。”
他垂下眼,继续擦剑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软布一遍遍拂过剑脊,青光明明灭灭,照著他的脸。
小白也低下头,继续缝衣,嘴角带著淡淡的笑,那一针一线,不疾不徐。
灯下,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在木板墙上安静地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