状若柳树垂枝的赤红光带流泻而下。
恰在此时,一身青绿短褐、脊背微微佝偻的青年映入乔晚眼帘。他眉目舒展,挽着浅蓝布衣的女子轻声交谈,同岳星驰擦肩而过。
——这青年正是她在扇妖幻境中所看见的傅盛身边的小厮!
如果按幻境中所呈现的,傅盛应是和父亲一样的江南皇商而非京城皇商。
一般情况下,家业较大的商人,尤其是皇商身边的小厮基本上并不会随意更换,因为小厮跟随已久,也了解其中机密,自然不能随意流通于其他商人府邸中,因此小厮一般都是家生子或签了终身的卖身契。
这说明要么在贡品案后傅盛已经移居京城,要么便是有意外情况。
长甲嵌入掌心软肉,岳星驰正在她身旁,她根本无法甩开他单独去追。
方才成功撬动岳星驰心房的成就感尚未来得及回味,焦躁、烦闷一时如潮水般汹涌涌上心头,完全覆盖了此前她所有的努力。
烟火、人潮中爆发的尖叫和欢呼、河岸两侧飘来的糖香忽而扭曲、模糊,隐隐地,似是形成一道她无法跨越的屏障。
“乔晚,你怎么了?”
少年以掌扶稳她,拧眉半蹲,与她平视。
额上转瞬间传来灼灼热意,遮住了她小半的视线。
青年和女子消失在她的视野中,她现在多么想甩开岳星驰的手掌,随便找个借口支开他,去尾随那名青年。
毕竟,她不可能告诉岳星驰她想去尾随那个青年。他看上去不过只是平民百姓,寻常的借口无法合理逮捕他,更何况她贸然行动,只会引起岳星驰的警惕,对她反而百害无一利。
焦躁感愈发汹涌,剧痛从胸口向五脏六腑蔓延开,像是心口被剜开一道口子,她和岳星驰紧紧相贴,绝非金线的缘故。
女郎死死地盯着虚空,脸色惨白。
“乔晚?”
“三表哥不必紧张,只是晚晚心悸犯了。”女郎茫茫的黑瞳重新凝聚焦点,唇角扯出上翘的弧度,以示安抚,“五年前的老毛病罢了。”
乔晚轻描淡写地解释着,额角全是冷汗。
她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疼痛和焦躁,眼下需要先稳住岳星驰。
眼前的女郎本就身形单薄,此刻病态一显,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跑似的。
岳星驰皱眉:“药呢?”
“在府里。”
乔晚还未来得及反应,天旋地转之间已然悬空,鼻间有一股汗味,略显凌乱的乌黑碎发和漆深窄袖劲装撞入视线。
她回过神来,原来是岳星驰抱起了她。
衣襟口被贴上一符,宛如暖流汩汩抚慰着胸口的刺痛。
紧接着,连那股令人略有不适的汗味都消散了,少年指尖符篆正发着红光。
——是酒肆那日他用于消除身上异味的符篆。
乔晚怔神之间,耳边传来一声:“搂紧。”
她依言环住他的颈脖,指尖不小心划过少年的喉结。
岳星驰鼻息忽而一重,径直带她走去泥人摊位的踏雪旁,抱她上马:“路上有些颠,忍忍,很快到家。”
“驾!”
风呼啸着驰过面颊,被吹乱的发丝扑打在少年的衣襟上。
她忍着痛意,耳边,烟火依旧咻咻地升腾着,于天穹顶端吐出绚丽花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