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桃花开了。”他说,“等你醒了,我们去看。”第六天,沈寒渊还是没有醒。但他的脸色不再苍白了,而是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。嘴唇也不再是那种惨白,而是淡淡的粉。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,青紫色的毒素消退了大半,只剩下边缘一圈淡淡的青色。顾长明给他喂完药,坐在床边,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。沈寒渊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,勾住了他的袖口。顾长明愣了一下。沈寒渊的眼睛还是闭着,但他的手指勾着顾长明的袖口,没有松开。不是用力地抓,是轻轻地勾着,像是一个孩子在梦里抓住了母亲的衣角。顾长明没有抽开。他坐在床沿上,让沈寒渊勾着他的袖口。阳光从窗户洒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暖暖的。他就那样坐着,看着窗外,看着桃花一片一片地落。“沈寒渊。”他说,“你勾着我的袖子,我走不了。”沈寒渊没有回答。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一种很轻的、很淡的、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什么让他安心的话时的表情。第七天,沈寒渊还是没有醒。但他的烧已经完全退了,呼吸平稳而均匀,脸色恢复了正常的苍白,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灰白。大夫说他随时可能会醒,也可能永远不会醒。“什么叫永远不会醒?”顾长明的声音沉了下来。大夫叹了口气。“有些病人,身体好了,但心不在了。他们在梦里找到了一个比现实更好的地方,就不愿意回来了。这种人,我们叫‘睡死’。”顾长明没有说话。他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沈寒渊的脸。这张脸他看了七天,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一个细节。但他想看的不是这张闭着眼睛的脸,是那双桃花眼睁开时的样子——弯着,带着笑,说“人面桃花相映红”。“沈寒渊。”他蹲下来,平视着沈寒渊的脸,“你娘让你活着,别报仇。你答应她了。你死了,怎么活着?你死了,谁替你娘报仇?你死了,那枚玉佩谁来修?你死了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欠我的那条命,谁来还?”沈寒渊没有反应。“你不是说你想知道第三条路怎么走吗?”顾长明的声音低了几分,“我还没教你。你死了,我怎么教?”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白色,又从白色变成了金色。桃花还在落,一片一片的,铺满了院子。沈寒渊的睫毛颤了一下。顾长明看到了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只是蹲在那里,看着沈寒渊的脸。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很轻,很哑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“水……”顾长明猛地站起来,凑到沈寒渊面前。“沈寒渊?”“水……”声音又大了一些,但还是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顾长明连忙倒了一杯温水,托起沈寒渊的后颈,将杯沿送到他唇边。沈寒渊喝了几口,呛了一下,咳了两声。他的眉头皱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很慢地,睁开了眼睛。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很弱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。他看着顾长明,看了很久,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谁。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一种很轻的、像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。“顾兄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没走……”顾长明看着他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说不出话。“我以为……你不会回来了……”沈寒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你让我滚……我以为……你真的不要我了……”顾长明深吸了一口气,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。“别说话。”他的声音很冷,但沈寒渊听出了那冷下面的东西——不是冷,是一种不敢让自己软下来的硬撑,“你刚醒,少说话。”沈寒渊看着他,那双桃花眼弯了弯,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。“好。”他又闭上了眼睛。这一次不是昏迷,是睡着了。呼吸平稳而均匀,脸色不再苍白,嘴唇上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。顾长明坐在床边,看着他睡着的样子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将脸埋在手掌里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不是哭,是累。七天六夜没好好合眼,六百里奔袭,翻了几十本医书,煎了十几碗药——他累得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但他没有去睡,他怕自己一睡着,沈寒渊就会像之前那样,在梦里叫“娘亲”,叫“别打我”,而他听不到。第七天的夜里,沈寒渊又做噩梦了。不是大喊大叫的那种,是很轻的、很碎的、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。顾长明听到动静,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床边。沈寒渊的眉头皱着,额头上全是汗,嘴唇在动,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