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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5（第1页）

5。

暮色正落，斜阳余晖不过顷刻。

黑篷人解下了篷帽，他不用顾忌着江东璧，直接从怀中摸出一颗宝珠，抛于半空中。

江东璧看见这颗珠子颇为眼熟，他眯着眼端详了好一会，又思索了好一会，等宝珠吞余晖，珠光一闪，好似一只鲜活鸟瞳之时他才想起，曾经曲湄发间别着的木簪上，正镶刻着这样的一只眼。

想至此，他又笑，笑得行步踉跄，海风推海浪，海浪拍沙滩。

他想真是好一个坦坦荡荡的曲湄，她从未想过将信物藏起来，而是直接别在了发间，光明示人，她如此坦荡，便衬得他算尽了机关。

黑篷人索性将整个斗篷解了下来，谁也没曾想到斗篷之下的人竟是百里随意：“不诧异吗？”

江东璧还在笑，他笑得前俯后仰，百里随意抱着斗篷看着他，看见他眼眶中有光芒闪烁，大抵是出了泪。于是他漫不经心地别开了头，不再言语。

余晖渐散，海雾愈浓，远处有晃晃荡荡一小船破雾而来，百里随意将珠子收入怀，踏步上船，江东璧亦跟随在后，而浓雾聚拢，茫茫千里，只一小舟行迹其中。

船上摆了一案几，一壶酒，两杯盏。

百里随意将斗篷随手搭在了船沿上，然后他盘腿坐了下来，分别给两个杯盏斟满了酒，随后他招呼着江东璧坐下：“曲湄出山之前酿的酒，要不要饮一杯？”

江东璧听闻曲湄二字，便坐下来饮了这一杯酒。

百里随意给他斟满第二杯：“曲湄当年来蓬莱山，除去一支簪，一把剑，什么都没有带。此酒本无名，在我这儿却有个别名。”

江东璧饮完第二杯。

百里随意给他斟上第三杯：“名为人间。”

“三杯过，人间苦乐，悉数入心。”

小舟还在走，江东璧却感觉自己已经到了蓬莱。

蓬莱山上是万年不改的浓雾当头，翠色山黛晕开远方，江东璧看见白鹤拍翅，闲云游走。百里随意走在了他前头，他步步紧跟，随着百里随意一路走下去。

他问百里随意：“曲湄在哪？”

百里随意一拂手，两侧青山开道，白鹤引路，他指着前路说：“一直走下去，便能看见曲湄。”

江东璧便沿着山路走下去，快到尽头时见旁边有一孤坟。碑上无名，他在孤坟前站定，心却忽然颤动了一下。

他沉默，沉默了不知多久。他毅然离去，朝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。

他绝不信曲湄已经死了。

路走到尽头只有一间竹屋，他面露欣喜之色，急奔而去。推开门却发现屋内没有人，内置的家具也已经蒙尘许久。他站在门口，仿佛丢了魂魄，不知过了多久，他才好似霹雳当头响，自己先惊醒了过来。

他失魂落魄地翻遍了整座山，也没能看见一个人，就连带他来的百里随意也寻不到踪迹，更别论曲湄。而传闻中的灵丹妙药，仙草遍地也都不存在。

整个蓬莱山仿若一座死山。

他又回到了坟前，看着这座孤坟，陷入了日复一日的失落中。而失落堆积久了，就会变成绝望。

他终于肯相信曲湄是真的死了，她在十三年前就已经死了。这个念头压垮了自欺了十三年的江东璧，他放声大笑，猖狂大笑：“哈哈哈哈哈哈哈曲湄！蓬莱之人竟然也会死吗？世人说你化鹤归蓬莱，没想到是这种归法，枉世人将你誉为仙人，原来你也不过人间一俗人！”

他念着过往，在曲湄坟前大笑，笑到蜷缩在地，声音喑哑，笑到最后发不出声，他才惊觉自己眼眶已经湿透，他蹒跚着向前，用食指在墓碑上一笔一划地写着那个记了十三年的名字。

一笔又一笔，煞是虔诚。写到墓碑磨破手指，血从碑上流进土中。

但无名碑上始终无名，曲湄二字怎么都写不上去。

他伏在碑上，竟是呜咽一声。

“曲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