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呃……我不要!我就要爬在冰上,反正你又不是我的妈妈,你让我叫你长官,我讨厌你,你没资格教育我,让我站起来!”
露易丝站在那里,像一尊冰雕,她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趴在冰面上嚎啕大哭的儿子。
风吹动她帽檐下漏出的几缕头发,那是整个画面里唯一在动的东西。
她看着他哭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依然冷,但语调里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:“你说得对,我让你叫我长官。”
“所以,士兵亚历山大,我命令你,站起来。”
可是陆争琉没有起来,他在冰面上趴了很久,直到湛蓝的天空开始变成橙红色,天空中飘着零零落落的小雪花,他才揉着肿胀通红的双眼,慢悠悠地从雪地里爬起来。
他以为露易丝会坚持让他在冰湖里游完一圈再上岸,他最讨厌冬天身体被泡进含有冰碴的湖中,寒气浸透骨肉,身体渐渐失去控制的感觉。
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远离露易丝。
露易丝无奈地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,她的眼神凛冽冷峻,只得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黄色弹弓,下面缠绕着蓝色的线,那是上一次野外特训陆争琉自己动手做的。
她摘下白色手套,露出玉白色的手,但她的手并不如普通女生一样拥有细腻的皮肤,十分粗糙,虎口上还有着训练时留下的茧子。
她拿着弹弓,朝着陆争琉挥挥手,“亚历山大,过来。”
陆争琉浑身哆嗦,他把胳膊蜷缩在怀里,不敢过去。
露易丝叹了一口气,有时候她在想家族的姓氏叫诺夫斯基是不是错了,毕竟“懦夫”在东亚并不意味着是好事。
她摇了摇头,大步向前,把陆争琉抱在怀里,攥着他的小手,指向天空。
这是陆争琉第一次感受母亲的怀抱,他说不出来是怎样一种感觉,只是觉得冰山一样的露易丝,她的怀里却是那样的暖。
“现在我要教你打猎,看天空。”
冰封的波克隆纳亚山雪原上,几只柳雷鸟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,唯有一截黑色尾羽微微暴露踪迹,露易丝握紧陆争琉的手,弹弓的方向瞄准这绝佳的狩猎目标。
露易丝眯着左眼,“看好了亚历山大,弹弓的方向要先对准柳雷鸟黑色尾部”,她握住儿子的手往上移了一些,“就在这时,我们要手疾眼快地用力向后拉。”
指尖一松,石子裹挟着破空的轻响飞射而出,重重撞击柳雷鸟洁白的身体,受惊的柳雷鸟猛地振翅腾空,扑棱几下便掠向远处的松林。
露易丝笑了,她笑起来面霜含春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
“学会了吗?弓箭跟弹弓射击原理类似……”
露易丝滔滔不绝说了很多,但陆争琉没有听进去,这是露易丝第一次主动和他亲近,他蜷缩在母亲的怀抱中,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,感受着偷来的温暖。
露易丝并未向以前一样严格要求他去冰湖。
陆争琉抬起头望着母亲冰蓝色的眼睛,零星小雪花落进陆争琉琥珀色的眼中,雪花化作水雾顺着眼尾滑落,他轻轻唤了一声:“玛莫奇卡。”
我亲爱的妈妈。
可露易丝却像没有听见一样,她用俄罗斯语口若悬河地重复着。
后来陆争琉才知道这是一场梦。
露易丝从未听见过陆争琉叫她玛莫奇卡。
以后再与母亲相见,也只能是在梦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