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是一天中最微妙的时间,晨昏交接,似乎任何事情都可以发生,都可以悄无声息地出现或被淹没。可惜那个时候,心理医生和贺祠年都没注意到,夕阳越过落地窗,落在合影里五个人的脸上,而最左边那个人平平无奇的样貌在不经意间,忽然变换了一瞬。他的两只眼睛正下方,均有一颗泪痣。若当时贺祠年出于好奇,取下了合影相框,他可能会发现,相片背面被人留了一段话,笔迹端正漂亮,上面写道:「在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事,分明没有意义却让人执着。」眼药水理论2022年,11月5日,北京。“你说平行世界真的存在吗?”期中周后,s大就步入了北方干燥的季节,风刀子刮秃了树干,吹跑了带去澡堂的浴巾,冷的学生都被被窝困住,永不见早八的天日。好在ai实验室的暖气很足。江以谕刚查阅完论文文献,架着的细框眼镜还没来得及摘,见室友汪琦发问,挑起薄薄的眼皮,“怎么突然提这个?”汪琦说午睡后想找眼药水,他清楚地记得是放在洗手台牙杯旁边的,但醒来后怎么也找不到,他发毒誓绝对没有移过地方。“所以我在想刚刚是不是和平行时空串儿了,就跟游戏串线差不多,另个世界的我特喜欢这眼药水,就把它带走了。”汪琦沉迷游戏和网文,脑洞总是特别大。“我经常刷到类似的事,比如一件丢了的物品很多年后又突然出现在了桌面上,而且都是真的。以前天涯论坛上就有人分享过这种意外抵达平行世界几分钟的经历,后来被以传播封建迷信为理由封号了。”江以谕也开始收拾资料,科幻爱好者自然希望存在平行世界,但他并不认为现实中真的会有,“或许是陈迟帮你收起来了。”他们3人从本科到保研都是室友,很有缘分,他和汪琦是计算机系,很会照顾人的陈迟是新闻系的,今天上午去了图书馆。“也有可能,中午我俩都在睡觉,说不定他回过宿舍我们不知道。我快敲代码敲成傻缺了,研二的事实在是多。”汪琦吐槽道,但很快满血复活:“走吧走吧,回宿舍陪我啃泡面,你再给我讲讲实验思路好不?”汪琦个子矮力气可不小,183的江以谕几乎是被拽出门的。寒风呼啸,撩起他的黑发,露出一双清晰的眉眼。暮色四合,棕红色的法学楼恢宏气派,余晖映满了一整列的玻璃窗,流淌的反光宛如史诗般的油画,比眼睛看见的晚霞还夺目。大门和灰色阶梯也染上一层正义神圣的金光。经过时,汪琦站在台阶不远处的位置抬手照相,周围也有不少同学驻足。拍完后他正想走,却发现江以谕没动。“怎么了,小江?”汪琦下意识顺着江以谕的目光看过去。只见一位187左右的高挑男生从二楼的正门跑出,他系着一条浅色围巾,单肩背包飞快走下台阶,头发被冷风吹得凌乱,手指尖都被冻得通红。“贺祠年,你晚上来不来球场?兄弟们几个打比赛。”抱着篮球正路过的几个男生喊他。其中嗓门最大的那个叫李暄,左手戴着只黑色手套,以及一块运动护腕。应该会来,这是他每周六的习惯,江以谕在心中默默想道。这也是他每周六差不多这个时间段,掐点从信院离开的原因。贺祠年会先去超市买饮料,等天黑了,球场亮灯后再过去。只要没有碰上暴雨天气,总是这样。“来,记得等我,我要先去便利店抢购柠檬茶。”贺祠年笑着跳下最后两级台阶,拍拍李暄和另个男生的肩膀,结果却被这帮男生们边笑边揽住了肩膀。大概是李暄突然说了句滑稽的话,贺祠年侧头朝向对方,轻笑着又说了什么。他的脸颊轮廓清晰,一双眼睛黑的深邃,却又明亮的好看。这群人闹腾了会儿,才摆手分道,贺祠年就像一阵风似的,直接朝着超市跑没影了。只余晚风刮过江以谕身侧,什么也未留下。“贺祠年,这不是咱学校的风云人物吗?从本科到研究生,他的奖学金就没断过,人长得又帅,喜欢他的姑娘可多了。”汪琦哭丧着脸,为老天爷没有特别眷顾自己而悲伤,“对了,我记得他也是云城的,那岂不是和小江你同一个高中,你们认识吗?”江以谕收回视线,“不认识。”除非单方面的了解,也能被亲切地称为认识。他又忽然敲了下汪琦的脑壳,回应他的对老天爷不公平的抱怨,“你有你的闪光点。”推开宿舍门,里面黑洞洞的。他以为陈迟还没回来刚想开灯,忽然有人喊着“surprise”闪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