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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清悠悠的小西河（第1页）

一条神奇的西河，是孩子们对山东老家的全部印象。

在回乡的路上和等火车的时候，老黄一家人最多的话题，仍然是故乡那条说不完、道不尽、凝聚着所有乡愁的美丽小西河。从西河，延伸到西岗、东南岚、东山和北川，无论说到哪里，都有着美好的传说和无限的风景。春天的鲜花，夏天的草虫，秋天的月亮，冬天的瑞雪。除了四季风物，还有还有各种各样的美食，都是小禾姐妹们从没见过、从没吃过的好东西。

小禾妈也暂时放下了担忧，兴奋地回忆着小时候的生活，刚出炉的芝麻火烧，拔丝排骨，葱烧海参，大对虾……还有各种年节习俗，姊妹们过年的穿戴，从衣裳鞋袜，到帽子头饰品，大人孩子们玩的游戏，以及老家说书艺人、耍把戏的、唱吕剧的……毕竟是在故乡土生土长了十八九年，小禾妈对自己故乡生活的回忆，比老黄更加丰富多彩，更加生动有趣，更令孩子们向往。一家人越是临近家乡，感情越是急迫，仿佛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。

故乡那条神奇的小西河，从孩子们记事前起就印在他们的脑海中了。夏天捉鱼逮泥鳅，冬天溜冰骑大马，春天在河滩放风筝，秋天摸秋烧蚂蚱。一年四季趣味横生的西河，让孩子们对故乡无限神往。

到县城火车站接站的，是老黄的二哥、村民兵连长余连科和两个本家小伙子。老黄一看见二哥，眼泪顿时涌了出来，又强行咽了回去。多年不见的二哥，明显苍老了。

他奔上前，和二哥拉了拉手，让孩子们从老大到老四，依次喊了“二大爷好！”又依次喊了“余连长好！”本家两个小伙子都是侄孙辈的，一起上前向老黄一家人问好。

二大爷一看小兄弟拖儿带女回来了，止不住眼泪直流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一只手拉着弟弟不松开，一只手不停地擦拭眼泪。

行李早就到站了。小站人不多，老黄顺利办理了取行李的手续。余连长干脆利落，带着几个人，把孩子们和八口大箱子往独轮车上安置。共四辆独轮车，三辆车装行李，一辆车上垫了床大红花朵棉布被子，人坐上去暖和又软和。

七十多里的路程，老婆孩子们轮流坐独轮车。老黄跟几个人，一边走一边说着话。中午在公社打尖时，孩子们还想吃大虾水饺，被老黄一声怒吼：“这里没有！”便不敢再提。胡乱吃了点稀饭馒头，弄了点猪头肉和咸菜下饭。

下午又接着赶路。走到姜格庄村口时，遇到两条岔道，推车的小伙正准备穿过姜格庄往前走，连长余连科说：“停一下，掉个头，咱走北道进村。”

是从村南大道进村还是从村北小道进村，二大爷与民兵连长发生了争执。余连科说你家下放不比知识青年，是成份不好下来改造的，得从村北小道进村。二大爷说：“不行，俺兄弟一九四四年参加革命时，是从村南大道光荣出发的。打了这么多仗，九死一生，打败了日本人，又打垮了□□，是革命功臣，这是第一次带着老婆孩子回家，无论如何得从村南大道回村。”两个推车的小伙子也说：“走大道近便，再说天气又冷，也快黑了，没人看见。”余连科这才没吱声。

路过姜格庄时，正是晚饭时候，家家升起了炊烟，一股烟草、饭香和牛圈粪便的混合味道扑面而来。一行人饿得肚子咕咕噜噜叫。大人们一路拉着家常话，忍着饥饿。家和、家平、家齐三姐妹被梦中的老家吸引着，一路上欢呼雀跃，忘记了饥饿。小四死赖着不肯下车走路，在姜格庄一闻到饭菜的香味，“哇”的一声哭了。

妈妈忙问：“你怎么了?”小四抽搐着说：“我冷，我饿。”

小四穿了一套呢料儿童海军服，里面是毛衣套着丝棉背心，即使围了爸爸的大毛围巾，戴着大手套，还是被冻僵了。

走热了的黄家齐忙脱下身上的金丝绒棉大衣盖在弟弟身上，只穿件翠绿色毛衣。二大爷把小四从车上抱下来，说：“下来走走路就不冷了，你看你三个姐姐都不冷。”

哪知小四已经被冻得不能动弹了，腿伸不开，脚一挨地，更加嚎啕大哭，嘴里喊着“疼，好疼”。妈妈忙把怀里的老五递给家平，蹲下身给小四揉腿揉脚。

“爸爸，这就是西河吧。”

黄家和已经跑出了姜格庄，站在了一条小河的石桥上。她张开双臂，放开甜甜脆脆的嗓音喊着：“西河！啊，西河！我们来了！我们终于回到你的怀抱！我们回老家了！啊！黄格庄，你好！我们回来了！”

老黄拉着小齐爬上了拦河坝，眼前一亮，一片清悠悠的河水在薄暮中熠熠生辉。从北方缓缓而来，向南徐徐而去，清亮的河水照亮了天空和大地。

初春时节，河水只有两丈多宽，清清亮亮，静静地流淌着，偶尔一条小鱼跳起来，溅出一片浪花。河滩很大，金灿灿的细沙滩辽阔悠长，一直弥漫到暮色中被大树包裹着的村庄。

黄家和穿着红呢子大衣，站在石桥上，放开百灵鸟般的响亮歌喉，向后面的人招手：“你们快点啊！快来看我们的小西河。”

“那就是咱黄格庄。”

老黄向前面的村庄一指，激动得说话声音都变了调，拉着小齐，后面还跑着抱了小五的家平、拉着小四的小禾妈，一行人陆续上了石桥。

黄家一行人已经下了石桥，穿越河滩，跑到村边了。

多少年没回家了。一过西河，老黄加快脚步，带着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儿，越过了一片黄沙地，穿过一片小树林，踏上了一条黄漫漫的乡村大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