料子细腻绵软,低调素净、没有任何纹饰,颜色清浅内敛。
谢岁寒看见她脚底密密麻麻的擦伤,街边满地黄土碎石,实在不适合上药,抬眼扫到不远处墙根下一块平整干净的青条石。
“去那边。”
两人走到那块避开行人的青石旁,李微尘缓缓蹲坐下来。青石被晨风吹得干爽,没有浮土。谢岁寒把那包药粉连同一小块干净粗布一并递给她。脚掌上面一道道细小裂口还嵌着少许泥屑,她先用粗布蘸着随身水囊里仅剩的一点清水,细细擦干净脚底的尘土,等皮肤晾干,才拆开纸包,指尖蘸上细细的淡黄色药粉,一点一点轻柔敷在每一处磨破划伤的地方。药粉落上去微微发凉,钻心的刺痛缓缓压下去。
全部敷妥当,她才提起那双新置的布面软鞋。指尖抚过柔和平整的鞋面,没有金玉镶嵌,没有绣线纹样,简简单单,却踏实温热。她小心把脚伸进去,鞋型刚刚好裹住脚掌,将那些被碎石划出来的细小伤痕妥帖藏在里面。踩在地上轻轻碾了两下,不及宫里丝缎软底鞋那般如云般轻柔,却实实在在,踩得住脚下这片尘土。
谢岁寒静静站在一旁等着,等她收拾妥当,两人并肩一道往客栈走。
回到醉不归,谢岁寒直接送她到二楼房门口。“你进屋换衣裳,我就在门外守一会儿。”
李微尘点点头,推门走进客房,关上木门,彻底隔绝外面街上行人的视线。她慢慢褪下身上层层叠叠、绣满缠枝暗纹的华裳。那些金线在昏暗天光里还隐隐泛着微光,每一针一线,都是皇家身份刻在她身上的烙印。
她将华贵宫裙仔细叠好,收进随身的布包,这才拿起那件月蓝色布衣套上身。料子细腻顺滑,剪裁宽松利落,没有繁复的装饰,清浅柔和的蓝色裹住身形。镜里的人,少了几分金尊玉贵的公主气韵,眉眼依旧沉静,却多了一层落入凡尘的温和。
收拾妥当,她拉开房门走出来。
谢岁寒依旧安静立在廊外。
“下楼吧。”
两人顺着木楼梯走到客栈大门口。
客栈石阶下,蜷着一条瘦小的黄狗,肋骨根根分明。它正低头舔着一只破碗里的残水,动作卑微又可怜。
察觉到有人靠近,黄狗抬头怯生生看了她一眼,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李微尘静静看了它很久。
然后她蹲下身,从怀里摸出刚才刻意留下的半块馒头,一点点掰成细碎小块,轻轻摆在黄狗面前的泥地上。
黄狗迟疑了一下,确认没有危险,才低头小口啃食起来。
谢岁寒立在她身后,没有催促,耐心等着。
等黄狗吃完碎屑,李微尘拍掉掌心的面屑,站起身来。
“走吧。”
当夜。
李微尘躺在客栈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窗外夜色沉沉,镇上零星的野狗呜咽声断断续续随风传来。
她毫无睡意,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上崭新的月蓝色布衣。
衣料干净柔软,带着杂货铺淡淡的质朴气息,朴素安静,没有宫里熏香的刻意华贵,却让她前所未有地松弛心安。
她忽然想起那位病逝的母亲。
那个被困深宫、寂寂而终的宫女,如果能够安稳活在人间,大抵也会偏爱这样朴素干净、自在无忧的日子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