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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（第3页）

走了大概一分钟，秦燃忽然停住。

"到了。"他推开右手边一扇门，里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客房，床铺整齐，窗台上放了一盆半死的绿萝。秦越住过的地方。

秦越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，然后转头看秦燃："你不进去坐坐？"

"不了。"秦燃站在门外，双手插进裤兜，下巴微微抬着看他，"哥好好休息。"

他转身走了。秦越看着他白西装的后影消失在走廊拐角，听见脚步声渐渐远了，然后他立刻回身关上门。

他没有上床。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往下看——老宅东侧有一排矮房，屋顶连着阁楼的外墙，上面爬满了半枯的藤蔓。

他记得这个布局。删掉的那半章里写过："老宅东厢与阁楼之间有连廊，屋顶可通行。"

秦越翻出窗户。鞋底踩上瓦片的时候，一声极轻微的"咔"从脚下传来。他僵了一瞬，稳住身形，然后猫着腰沿着屋顶朝东边慢慢摸过去。

风很大。夜里的风灌进他校服领口，冷得他后槽牙打颤。可他脑子里一直在转——秦燃刚才追出来拦他，是真的拦，还是故意引他走一条更慢的路？

如果是故意的，那他现在正在往陷阱里走。

但秦越停不下来。剩余时间在走，每一次呼吸都在耗费他仅有的十七分钟。他必须拿到沈蕴的手账，必须看到最后一页写了什么——哪怕那是个陷阱。

他摸到了阁楼的窗台。窗没锁，一推就开了。木头窗框发出年久失修的呻吟声，秦越钻进去，双脚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。

阁楼不大。堆满了旧箱笼和落灰的家具。中间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只木头箱子，紫檀色的，锁头上刻了一朵半谢的玉兰花。

秦越走过去。铜锁挂在扣环上，没有上锁。他一掀就开了，木板在指尖发出沉闷的"嘎"声。

里面是空的。

真的是空的。垫底的绒布上连灰都没有，被人仔细清理过了。

秦越蹲在箱子前面，盯着那片干净的绒布看了很久。秦燃说过"箱子里没东西"，他确实没说谎。可秦越忽然注意到绒布底下的木板有一道浅浅的划痕——像什么东西曾经被压在下面，压了很久，留下了痕迹。

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痕。是长方形的，边角规整，大小刚好和一本手账吻合。

压了十二年的书，挪走之后会留下印记。无论秦燃怎么清理，那道印子还在。

秦越把指腹贴在木痕上，闭着眼感受那道浅浅的凹槽。他想起来一件事——他写沈蕴去世那章时，随手写过一句："她的手账从不离身，最后一页用胶水粘死了。"

粘死了。

秦燃拿走了手账，但他打不开最后一页。因为沈蕴把它粘死了，用胶水，用十二年前那种劣质的、时间越久越牢固的胶水。

秦越睁开眼，盯着空箱子，忽然笑了。
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阁楼的窗台吹进来一阵夜风，吹得满屋的旧窗帘"哗啦啦"响起来。秦越朝窗外看了一眼，漆黑一片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
但他知道秦燃一定在某处看着他。或者等着他。

"拿得走箱子，"秦越对着空荡荡的阁楼自言自语，声音被夜风卷碎，"拿不走最后一页。"

窗外的风声里夹杂了一声极轻的响动。像某片瓦被人踩了一下。

秦越转头看向那扇窗。什么都没有。风还在吹，窗帘还在飘。

但他手腕上那根线，忽然又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