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帘一动,青衣一中年儒生踱步而出。
衣衫齐整如刀裁,短须蓄得讲究。
眉眼带笑,笑意底下藏著针。
“楚大人新官上任,闕某未及道贺,倒叫您先登了门。”来人抱拳一礼,嗓音洪亮,“罪过,罪过。”
楚嵐起身回礼,唇角微扬。
那笑意掐得刚好,不卑,不亢,不必多言。
彼此心知肚明的事,装腔作势反倒没意思。
伸手不打笑脸人,这道理楚嵐比谁都懂。
来之前她便摸清了底,这中年儒生姓闕名德,神龙剑庄驻明川城的掌事人,修为深,脾气大,还有脑子转得快。
脑子好使的人,最好说话。
她今儿个登门,说白了就三个字:擦屁股。
事情要从於跃海说起。
那位爷前阵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,半夜三更不睡觉,非学夜猫子出去逮人。
逮的是神龙剑庄一位长老,罪名是勾结盐帮贩卖私盐生铁。
逮就逮吧,对面一反抗,他就揍人,还专挑人脸招呼,揍得人家半个月不敢照镜子。
结果最后因为证据不足,还把人家放了。
这事儿说大,大不到哪去;说小,也小不到哪去。
神龙剑庄再横,到底是江湖宗门,犯不著跟朝廷结死仇。
可面子这东西,江湖人嘛,看得比命还重。
所以楚嵐来了。
闕德落座,看她一眼。
只一眼,楚嵐便瞧见了,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,不是別的,是忌惮。
老狐狸在盘算,在摸她的底。
“楚大人年轻有为。”闕德笑著给她倒了杯茶,“不良人近来风头正劲,明川城的安全,可就仰仗你们了。”
话是好话,味儿不对。
楚嵐听得明白,这是说他们不良人最近做事太横,人家这是在点她。
她笑著摆手,那笑意乾净如山间溪水:“闕长老客气了,我哪有什么为不为的,就是个閒人,走累了,路过,听闻贵庄上茶不错,专程来討一杯喝。”
闕德双眸微眯,笑意深了几分。
閒人?
副都头是閒人?
他心里转过几个念头,情报如走马灯般过了一遍:这姑娘,两年前还是黑龙会明川分舵一个小小堂主。
黑龙会那种地方,三教九流,鱼龙混杂,能把人吃得骨头都不剩。
她偏生从那泥沼里爬了出来,一抬脚便坐上了清祟卫副都头的位子。
没人知道她靠的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