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!朕的诸侯,轮得到尔等惩处?”太和帝怒道。“何况,凡体如何能守灵脉契约?启明又已经有祁霁这样高法力的继承人,为何会长期谋划让祁斐继位。怎么会为此狂生之举?”
“父母对孩子总有偏好。故澄侯对长女的赞许,有目共睹。她希望由祁斐来继承位置,并不奇怪。”高至白答道。“计划中,祁霁替祁斐守灵脉契约,履行宗主需要法力的职责,一辈子做他姐姐的附庸、甚至是工具。至于以后,柏若云带来的秘密,似乎与灵脉契约相关,或许,她会对灵契做手脚。”
众人的目光一时落在祁霁身上,祁霁的手微微颤抖,慢慢起身在阶前跪下。
太和帝似乎心生怜意,开口道:“阿霁,你母亲的行为,你也是受害者,朕不会苛责你们。”
“臣——以为母亲并没有犯错。臣请陛下加倍惩处高至白和寂法会。”祁霁稳住声线。“母亲在为云泽道选一个更合适的继承人,也在为天下摸索一条新路。”
太和帝显然没有预料到他是这个反应,微愠道:“你当真这样想?”
祁霁抬高音量,陈言道:“回陛下,若是当年母亲愿景成真,便不会有那么多人因为仇恨、甘当亡命之徒,寂法会也不会如今日一般党羽遍布。”
太和帝在龙椅上坐直,死死盯着祁霁,像一条毒蛇,一字一句道:“你当真是祁启明的亲儿子。和她一样莽撞、僭越,你当真以为那有用?”
一片寂静。祁霁紧张地思考着,脑中响起姬昭方才低声说的“冷静”,随后是舅舅临行前要求他专注于母亲一案的嘱托,终于反应过来。现在不应该和太和帝争辩启明之举,重点是把矛头一直对准高至白,保证他入狱受审。于是,祁霁再次下拜,声音逐渐哽咽:
“陛下,臣记忆中的母亲,是一个很好的人。我从小散漫贪玩,可她会把大乐师请来教我弹琴,微服带我去戏院看戏,告诉我一定要活得开心。她对我和姐姐一视同仁,从来没有逼我变得像她。她告诉我,‘承担使命,并不影响我做自己’。
臣相信,母亲绝不会因一己之私肆意妄为——今日高至白之言,只是一面之辞,臣无法接受!”
祁霁这一番话,瞬间太和帝想起自己和早逝的长子。三个儿子里,最不成器的是他,自己最放不下的也是他。祁霁伶仃的身影,甚至逐渐与他的政儿相重合。好像姬政就在这里,因自己动了气被斥责了一样。
太和帝一时心软,说道:“你幼年失恃,本就为此心伤,偏偏高至白还如此刺激你。朕理解。”
又下令道:“高至白,你构陷重臣、交通匪类,罪证昭然。着即革去一切官职,押入北寺,严加审问。姬昭,你案子办得不错,稽查司使之位,你兼了吧。”
祁霁连忙道:“臣谢陛下隆恩。”
太和帝看着他,严肃道:“高至白、寂法会谋害你母亲的事情,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。但这个案子牵涉有变,你不得再参与。”
祁霁微微变色道:“陛下,臣还有问题要问高至白。”
“要问,你就去北寺、住他隔壁问。”太和帝冷哼一声,霍然起身,意欲而去,方才的柔和荡然无存。
太和帝对自己的心软后悔了,他想起启明又一次朝觐时,三两句好听的话,就让自己把天子剑给她研究了三天。云泽世系的人就是有这种魔力,让人一不小心就上套。
想到这里,他再撂下一句:“还有,朕看你和稽查司使过从甚密,在朕眼皮子底下都能眉来眼去。此案了结之前,朕不想再发现你向他打听消息。”
言毕,太和帝便消失在屏风后。
“高大人,请吧。”姬昭最先起身,冷声道。
高至白重重地呼出一口气,看向祁霁,慢慢起身,觉得头重脚轻,口中却嗤笑一声。
祁霁心事重重地起身,想要跟上姬昭出去,见缝插针地问上两句。姬昭却示意他停步,严肃地摇摇头。
目送姬昭走出殿门,祁霁才真正有了实感:自己和稽查司的合作,就这样结束了。这段时日寥寥不过数日,一切如同走马观花,有捕风追影、瞬息万变,但更有一种稳定的情绪,它同时让祁霁感到新奇和安全。直至这一刻,祁霁才隐隐悟出它的存在。
“反正我是不会那么快回云泽的。天衢就这么大,哪有那么容易结束。”祁霁心想。“至少等高至白被判决,和姬昭道了别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