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杰离开后,许思齐把联系人夹里的“广告拍摄造型师”改成“王杰(Tony)”,在后面添上:第二次合作,费用结清。“朋友”一栏仍空着。关系不必抢在事实前面命名。
主持人没有问她系统,也没有问她怎么突然会演,只问周漪为什么不解释录音。
许思齐没有急着替角色总结:“录音里那句话,她说过,所以她认。可剪辑后来替她补出来的动机,不会因为重复的人多就变成事实。周漪这场戏争的,其实是把两件事重新分开。”
主持人又问:“你是不是也认同她?”
“我能谈我在现场怎么演。”许思齐笑了一下,给主持人留下接话的空隙,“至于喜不喜欢周漪、原不原谅她,得等观众把戏看完自己决定。我替大家统一答案,反倒和这个人物犯了同一个错。”
正式连线前,录音师曾让她对着麦克风试音。她只说了姓名和角色,耳机里的声音清亮,年轻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,随口笑道:“你这张脸一看就会唱片尾曲,顺便哼两句?我们调一下高低频。”
“我唱歌很差。”许思齐说。
没人相信。她的五官带着一种过分安静的秀气,说话音色也比从前更轻,确实很像海报上会捧着麦克风唱抒情曲的人。连她自己刚以许思齐的身份醒来时,都曾短暂想过:声线换了,过去那点难以启齿的音准问题或许不会跟过来。
她挑了一段最熟的旋律,只唱两小节。第一音低了近半个调,第二句又提前进拍;音色并不难听,甚至有一点柔软,旋律却被她唱得自信而陌生,像一辆外观漂亮的车坚定地开进了旁边那条路。
录音间安静了一秒。
“信号很好。”录音师谨慎地说,“调也确实不太一样。”
小陶转过身,肩膀抖得很明显。
那一刻,许思齐想起读书时的一次同学聚会。有人看着她的脸,坚持把一首慢歌排到第一首,说她肯定深藏不露。她唱完第一段,负责点歌的同学默默把原唱音量推到最大;从那以后,大家默认她负责切歌、分水果和判断哪家KTV的炸物更好吃。她当时并不生气,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同学们每隔半年还要重新验证一次。
如今换了脸,换了声线,进拍时那种坚决的偏差却原样跟了过来。许思齐在工作表角落写下“音准、节拍入口:待现实训练”,没有要求系统立刻开放声音课,也没有把演员的声音训练等同于成为歌手。试音片段只留在内部校准,没有进入采访花絮;这一点小灾难不替周漪制造热度,只让现场几个人终于相信,她确实有一件事不像看上去那么擅长。
另一场采访里,曾可繁只谈拍摄。
记者先提到他从青市的戏剧院校毕业,又在话剧团待了近五年,问舞台经验是不是让他更擅长控制现场。
“舞台让我知道动作要重复得出来,不是让我替对手预先决定。”曾可繁说,“镜头会把空间切得更小,越小越要把改变说清楚。”
“周漪那场戏的动作怎么确认的?”记者问。
“导演先定版本,场记记录镜头。我们排练时把转身和停顿写进调度,现场有变更就重新确认。”
“你和许思齐是不是很熟?”
曾可繁把话题拉回剧组:“我们是对手演员。她能把我的动作当成现场信息,但不会替我解释私下怎么想。”
他说完就停,没有替她辩护,也没有把合作变成暧昧宣传。
摄像提示灯熄灭以后,现场联络问他要不要参加晚上的宣传聚餐。曾可繁把用了多年的保温杯拧紧,说已经买了去泉城的夜车票。
“又去采风?”记者随口问。
“先算放假。”他说,“坐公交,逛市场,看看当地人怎么过一天。遇到真喜欢的菜就问做法,回去做顺了再学下一道。”
“每次拍完都这样?”
“拍得久的项目结束后,给自己几天。”
他说得平常,既没有把陌生人的生活叫作角色素材,也没把旅行说成精致爱好。联络员递来庆功宴地址,他照样收进工作夹,只在旁边写明缺席;随后又向泉城本地司机问了一处早市,不问景点,先问头班公交几点开。他的便笺上只记路线和一道菜名,没有写角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