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此刻,只是站在门前,推开门,和映真对话,这样简单的一个行动,她都很难像往常一样坦然的做到。
庄逢雁在门外徘徊的功夫,时间却不会因此停滞。
所以门从里面拉开,映真抱着巨大的箱子出现的时候,两人都愣了一瞬。
“来了怎么不敲门进来。”相较于庄逢雁,映真坦然得简直不像话,她将箱子放在门边,侧身将门拉的更大一些,给逢雁让出了位置。
庄逢雁微微侧身,衣角擦着映真的袖口掠过。
即便有段时间没来,她也一眼看出了实验室的不同——墙上厚厚的实验草纸全都消失不见,实验仪器也都封进了柜子,桌子上只摆着那本厚厚的实验记录本,前所未有的干净。
像是映真从来没有在这里工作过。
“你……”庄逢雁没有回头,因为映真先一步关上门,越过她回到了桌边,将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收拢进箱子,“这是干什么?”
“方便之后李医生搬进来。”映真的私人物品本来就不多,加上大半资料都要留下,现在也不过是将同样的东西毫无意义的拿进拿出。
“你要把研究交给杏林?为什么?”庄逢雁没有戳破她的动作,注意力迅速转移到更重要的话题上。
映真以为庄逢雁是不会问为什么的人,她一直认为,在这种事情上她们有一样的取舍。
回头盯着庄逢雁看了几秒,映真将手里的上衣丢回箱子,坐回椅子上定了定心神:“成鹰不可能一辈子呆在卫生室,她终归还是要回到人前的。成鹰出现的时候,我的事情就瞒不住了。”
“研究必须有人接手,与其等到那一天再转交,不如现在……”
“我和成鹰成雀商量过了,”庄逢雁倚在柜子边,她垂眸盯着映真搭在扶手上的手,“对外会说成鹰在外出执行任务感染,已经被王密处理了,以后她们轮流出现在人前,用成雀的身份示人。”
“你不会受到任何影响,以前怎么生活以后还能继续那样生活。”
“可我不愿意。”像是在柿子树上熬过了一整个秋天的柿子,映真的回答“啪嗒”一声坠地,干脆利落。
“映真……”
“我是为了让她活下去,”映真的手没再继续虚垂着,她攥紧了手指,紧紧的,比谁都强硬,“这么对她们不公平。”
映真盯着那双不肯和自己对视的眼睛,良久,终于没忍住笑了出声。
庄逢雁一愣,说实话她已经记不起上一次看到映真这样笑起来是什么时候了,这样短暂的几个月,从极热到极寒,状况应接不暇,和头发一起长长的还有映真身体里的不安,将她压成了背着大山的愚公。
直到现在,映真笑起来,即便短促,但真心实意。
好不容易收起笑意,映真长长舒了口气,原本凝滞的气氛终于舒缓下来:“说是命运也好,倒霉也罢,我已经做了能做的事情,别让我的努力白费。”
密闭的实验室里没有人说话,走廊里响起替代日落的钟声。
脚步声渐渐响起,各个分支的幸存者往餐厅走去,没有人推开门来打扰其中的安静。
在郑映真的问题上,庄逢雁永远都在妥协,没有一次例外。
这次也是一样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庄逢雁松了口,没有继续在隐瞒问题上纠缠,“但约法三章。”
“三章?”映真重新放下手里的东西,朝她看去。
“曝光的时机我来决定,在这之前你不能插手成鹰成雀的事情。”
“好。”
“曝光之后,不能擅自决定,接下去要做的所有事情都必须和我商量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
“不答应我不会让她们一起出现的。”
眼看庄逢雁束起的第一根手指也要跟着弯下去,映真慌忙应下: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最后一点,等我想到之后再添上。”逢雁走到桌边,一手撑在箱子边缘,一手抵在桌上,“杏林接手实验室之后,你也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映真望着箱子里的相框,心比任何时刻都平静。
她明白,也清楚,什么叫做纸包不住火,什么叫做风雨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