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武鸿梅大闹后厨,明明当着食堂管理员的面揭露了刘桂花偷窃诬告的行径,可如今刘桂花还好好的在铁四食堂干活肯定是被她的靠山保下来了。
多可笑,在这个用人情筑起高墙的小社会,真相是啥根本不重要,没有靠山不懂人情才是原罪。
武鸿梅大大方方走到刘桂花面前,中间隔着打菜的台子,刘桂花却吓的后退好几步,被什么东西绊到差点一屁股坐泔水桶里。
“呦呵,刘大姐,大白天见着鬼了吓成这样?咱挺长时间没见我还挺想你的呢。”武鸿梅扬高声量,阴阳怪气道。
刘桂花见识过武鸿梅的疯癫,曾被擦丝器弄伤的脸颊又隐隐作痛,不敢硬杠干脆灰溜溜的跑去后厨,看的武鸿梅直想笑。
估摸着这会儿食堂的人都知道她来了,她便先去了学校后门。
不多一会儿围裙都没摘的李雪梅匆匆而来,离老远就冲武鸿梅笑着道:“我就知道你不能转一圈就走。最近咋样啊?”
武鸿梅简单说了自己的近况,李雪梅真心替她高兴,还道:“我要有你这胆魄和能力也早离开这破地方了,会一门手艺多好,上哪都饿不死。”
“嗐,摊煎饼算啥手艺啊,是个人有手就能整,胆子大点这钱谁都能赚。”武鸿梅轻松道。
谁能想到随便和李雪梅闲聊的几句话竟成了真。
几天后,街道办主任过来视察工作,状似无意对武鸿梅道:“我听说向阳街道、春景街道都整了煎饼加工点,价钱跟你这一样,卖的也都挺好。小武啊,你得有点危机意识,赚多少不说,别赔账啊。”
领导消息果然灵通,武鸿梅天天往外边跑都不知道自己多了两个竞争对手,领导先一步知道了。
武鸿梅抽空往这两个街道跑了一趟,都是两个鏊子的小规模生产,根本构不成威胁。
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,现在没威胁不代表以后没威胁。
而且她这种个人挂靠街道和那种街道出面主办的加工点不同,她要盈亏自负风险自担,若是哪天政策有变最先倒的肯定是她。
“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别生气,行不?”刚洗完脚的李立军蹲洗脚盆前,一边搓袜子一边道。
武鸿梅烦闷的合上账本子,翻身仰躺在炕上,闷声道:“你说呗,我就是生气能咋地,还能不让你上炕睡觉啊?”
大概说话声音大了点吵到思莹,小姑娘吭叽起来,武鸿梅赶紧轻拍孩子,示意李立军继续说。
“你要是嫌煎饼买卖不好干或者太累了,那我就托关系给你找个班上。”李立军压低声音道。
拿死工资赚的肯定没现在的煎饼买卖多但胜在稳定轻松,确实是买卖干不下去时的一个选择。
可现在武鸿梅觉得自己买卖还能干下去,只是得为未来做两手准备。
“你端着铁饭碗好好干,我干小买卖多赚点钱,咱俩不管哪头瘸腿至少还有一个顶事的。”武鸿梅盯着棚顶的灯泡问道。“头前儿出去溜达的时候我看街边卖东西的小摊又多了,是不是政策松快一点了?”
“那倒没有。不过你想想看,严打让无业的不敢出来混了,他们不能总在家待着吧,找不着工作的就得自谋出路,上边要是一直压着那也不是个事儿啊。”
武鸿梅腾一下坐起来,看向李立军道:“你的意思是政策没变但下边确实松了,对吧?”
“我觉着吧,只要别太高调别惹事,谁也不会为难只想填饱肚子的老百姓。”
沉思片刻,武鸿梅闷声道:“我不能搁一棵树上吊着,往单位送的煎饼买卖继续做,我还得搞点别的。”
李立军不仅没反对还嘱咐道:“行,你想干啥都行,需要我帮忙就吱一声。”
倒了洗脚水晾好袜子,上炕前顺道看一眼日历,李立军感叹道:“我说这两天咋这么热乎呢,立夏了都,这一年年过的真快。”
“立夏了?”武鸿梅凑过来瞅一眼,喃喃道:“该下酱了啊,卷大煎饼可不能没有酱。”
第二天武鸿梅起了个大早把娘家带回的酱块子都拿出来,撕开包裹着的旧报纸,里边的酱引子干巴巴硬邦邦还有一层绿毛,散发一股子让人上头的酱香。
确定酱引子没问题后,武鸿梅便将酱引子清洗干净,上边的毛都用刷子刷掉,洗完再将酱引子掰成小块晾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