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东深吸了一口气,咬了咬牙,心说豁出去了。
他学着电影里那些老大的样子,板着一张脸,随手抓起一捆港币。
其实他哪懂什么水印、防伪线啊,那上面的洋文他一个都不认识。
但他想起了以前在集市上买猪肉时的架势,于是把那捆钱凑到鼻子底下,使劲闻了闻。
一股子油墨味混合着霉味,还有不知经过多少人手留下的汗臭味,首冲鼻腔。
“嗯……”文东皱着眉头,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,手指头在钱币边缘快速拨动,发出“哗啦啦”的声响,一边拨还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瞟那些大佬的反应。
看着文东这副滑稽又努力装作专业的模样,柳天宇站在高处的岩石上,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,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。
他把目光移向海面,强迫自己保持住那副冷酷保镖的人设。
“行了。”文东把那捆钱往箱子里一扔,拍了拍手,故作深沉地说道:“味儿对,手感也还凑合。收了!”
随着文东这句话落地,现场那紧绷到极点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。
肥奎哈哈大笑,一挥手:“既然钱货两清,那咱们就别在这儿晒太阳了!兄弟们,搬货!”
几十号马仔一拥而上,像是搬运工一样,扛起那些装满“冰糖”的铁皮箱子就往船上跑。
那脚步轻快得,好像扛的不是几百公斤的货物,而是通往极乐世界的门票。
张华站在原地,看着这群人忙碌的背影,眼底那抹笑意渐渐变得冰冷刺骨。
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站在高处的柳天宇。
柳天宇微微颔首,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信号枪。
海风更大了,卷起几米高的浪头拍打在礁石上,把那些贪婪的笑声撕扯得粉碎。
这群人根本不知道,他们搬上船的不仅仅是几百公斤的冰糖,更是把自己送进地狱的催命符。
……
海风卷着咸腥味儿,把最后一箱“货物”送上了颠簸的小艇。
马达声突突地响着,像是几头急着归巢的野兽。
礁石上的大佬们各自松了一口气,脸上那股子贪婪的红光还没褪去,己经在盘算着回去怎么分这块肥肉了。
肥奎拍了拍鼓囊囊的肚皮,冲着张华一抱拳,那满脸横肉笑得首颤:“张老板,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!这回合作痛快,等这批货出了手,下次咱们再约个大局!到时候我在省城摆一桌,给你接风!”
周先生也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西装领子,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,推了推金丝眼镜:“文老弟,张老板,后会有期。海州这地界儿虽然风浪大,但有二位坐镇,咱们这生意算是稳了。”
说完,这帮人转身就要往跳板上走,脚步轻快得恨不得插上翅膀飞离这片鬼地方。
“慢着。”
张华依然坐在那张帆布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个金属打火机,盖子开合的声音在嘈杂的海浪声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他甚至没抬头,只是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了每个人的耳膜里。
走在最前面的肥奎脚步一顿,那只迈上跳板的脚悬在半空,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。
他转过身,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,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:“张老板,还有事儿?”
周先生也停下了脚步,眉头微微皱起,手下意识地往怀里摸了摸,那是放枪的位置。
张华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往前走了两步。
海风吹得他的冲锋衣猎猎作响,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,目光在这一圈大佬脸上挨个扫过,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“各位老板,来者是客。”
张华指了指远处海州的方向,语气诚恳得像是个好客的乡下亲戚:“咱们海州虽然穷点,但好歹也是礼仪之邦。各位大老远跑这一趟,连口热茶都没喝就要走,传出去,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不懂规矩?”
“张老板客气了。”
那个光头大佬有些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,手里的帆布袋攥得死紧:“大家都是求财的,喝茶就不必了。改天,改天一定登门拜访!”
“择日不如撞日嘛。”
张华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:“我看今天日子就不错。正好,海州市局那边刚泡好了一壶好茶,局子里的单间也腾出来了,干净、清静,正适合各位去‘里面’坐坐,好好交代一下这些年的……生意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