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影在地上斜斜错着,风一过,影子也跟着换位。
第柒型成型之后,训练没有停,反而更紧。
黑死牟不再为那一瞬的断层停步,也不再给她重新找路的空隙,只把弧月刃一层层压下来,逼她在越来越窄的缝里做选择。
凛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,每次都要把整副身骨硬生生拧过去,才能从他的覆盖里抠出那半息。月轮汐缚开始重复出现,开始能在不同的角度、不同的起落里,剪掉他节拍中的一小段空处。
次数多了,代价也跟着露了出来。
她的刀越来越短,路数被削得只剩必要的那一寸。该转时转,该贴时贴,该收时就收,连先前那点属于“浪”的扬起与外放都被压下去,剩下的只有一条极窄、极深的河道。
呼吸也是。
每一口都齐,齐得太过,连胸腔起伏都收得干净。这样的齐本不该出现在人类的呼吸里,可它偏偏越来越自然,像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走,已经不必她一遍遍去提醒。
不知不觉,竹林里光线渐暗,“月亮”悄悄爬上树梢。
一轮弧月刃结束后,黑死牟收势。目光在她胸口那口气上停了一息。
「很好……」
凛没有应。
她的额角有汗,在鬓边细细铺了一层。呼吸并不乱,正因为不乱,才更让人厌恶。
外界的风声退远了一点,竹叶摩擦的细响也薄了,她仿佛能听见自己身体里极轻的内鸣,隔着骨头,像有什么在慢慢回敲。
「再来……」
正当黑死牟要再次起势时,整个竹林像被什么从更高处按住,连本来属于他的主导都被切开了半线。
有声音直接落进他脑中,冷得不带起伏:
「黑死牟——过来。」
「把手里的事放下。现在。」
黑死牟当即收刀。动作比平日更快。
然后他走到她面前。
凛几乎立刻明白了他想做什么。她喉间那口气轻轻一滞,刀尖微转,想把自己从那种被量过的齐整里硬拧出来,可她今天已经太顺了。顺到连反抗都慢了半步。
黑死牟开口:
「听我一息……」
那声音落下来,正好扣进她此刻悬着的呼吸里。凛下意识想咬住舌尖,用疼把自己顶回来,可呼吸本就已经在临界点,只被轻轻一推,就掉下去了。
她眼前的竹影晃了一下,风声忽然更远,月色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水,从头顶慢慢压下来。
就在那轻意往下滑的当口,脑中忽然有什么声音响了一下。
像有人拿指节,在她胸腔最里侧敲了一下。
「咚。」
那声音太近,近得没有来处,反倒像从她自己体内回出来。她本能地想辨,可下一瞬,辨别也被沉下去。视野边缘先暗,随后整个人都往那道暗里坠去。
黑死牟伸手接住了她下滑的一侧肩背,没让她直接砸进地里。凛的刀从指间松开,被他另一只手顺势接过,收进自己掌里。
两只小鬼从竹影后悄无声息地走出来,伏在地上,连气都不敢多喘。
黑死牟把人交过去,只说:
「抬回去……」
「别弄乱她的呼吸……」
黑死牟看着她被抬走,确认那口气仍旧悬着,没有断,也没有自己往上浮,这才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