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光说得很迂回。但她也不能说得更清楚了。她直觉这个女人能听懂。
南长庚双臂环抱,微低着头靠在椅背上,安静得像尊雕塑,听她说完,才不急不缓地吐出一句:“哦,所以你是来套我话的。”
“……”
燕光用力按压起自己的太阳穴,转身朝门口迈了一步,又顿住,默默转了回来,开始深呼吸。
她为自己肩负的任务感到头痛。
希格利德在她们之中年纪最小,性格又单纯,做不了这种工作,容易被反过来套话套到内裤都不剩。秦执川和江揽星那两人的形象,一个正经到能让空气凝固,一个太吊儿郎当,都很不适合取信于人。最终也只能由她来。
倒是专业对口。但她最怕应对这种心思深到想多撬出几个字都费劲的人,憋得她一身力气没处使,脸都要笑僵了,一看话题推进竟还停留在原点。
“我确实有个问题想问。”
南长庚终于抬起头正视她,终结了这场你拉我扯的试探。
她不断思忖着这些人之间的立场与目的,知晓自己不可能永远保持沉默。她得主动去争,莽撞一点也无妨,起码让她能看见一个希望……不是希望也行,得是一个结果。
燕光眼眸一亮,“你问。”
女人目光幽深,一瞬不瞬地盯着她,“所有灵障清理员们…你们让他们昏迷过去的手段是什么?”
“嗯?”燕光对这个疑问的简单性感到一丝诧异,她抬手敲了敲太阳穴上的装置,“这个你应该能猜到吧,是子系统连接器。”
南长庚的嘴角细微扬起一点,紧抿着,似笑非笑,寒凉得瘆人。
她是猜得到,但在得到准确的答案前,她不敢去相信这样骇人的结果。
“所以说,所有植入了这个装置的人,我们的生死,全部在你们的一念之间。”
燕光轻轻点头,“非要这么说得话,倒也没错。不过还是有必要解释一点,我们单个人的系统权限并不高,想直接致人死亡,必须发起投票,且有超过半数的系统核心投同意票。除非有人触犯了我们一早定好的规则,才会无需投票直接被电击致死。
“至于致人昏迷的权限,我们下放到了负责蓝星那边的天枢工作人员,要十个人全部同意,才有权进行脑内麻醉,并非击晕哦。”
她解释这么多,其实在南长庚听来没多大区别。即使十个核心内部分裂,不易达成意见一致,但十个下属得到权限,是否同意还不是领导层一句话的事儿。
都昏迷了,是死是活还能由得了自己吗。
许是休息室内部充斥着无处不在的金属冷光,南长庚感受到浑身一阵透骨的冷。
她抬手,触摸那个三角形的轮廓,面色罕见流露出具象的阴沉,“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”
燕光很能理解她的态度,她对系统的存在同样心情复杂,“这本不该是我们能得到的东西……但在鬼临纪,这是救命的东西。没有它,面对鬼灾,无论科技发展到什么程度,我们都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。”
看她如此慎重的态度,南长庚便知道,系统的来源,必定是个大秘密。所以她干脆没有去追问,而是问起于眼下而言更重要的:
“这东西,除了致死致昏,还有什么功能?”
“啊…这个,”燕光纠结地摸了摸下巴,挪回桌边坐下,“这么说吧,其实它类似于一个许愿机,用了我们人类能理解的概念,以一个只要做任务就能得积分的游戏系统的形态呈现。
“你想要的任何东西,只要付出足够的积分,它都能给你一个结果。最初的系统只有我们十个核心,剩下的子系统,都是我们靠系统核心兑换了方法,造出来的。”
不然就靠他们十个,攒积分要攒到猴年马月去。而且那任务也太过危险,万一在鬼域里栽了两个人,剩下的一连串全要跟着玩完。所以攒够了初始积分后,他们就再也不会亲身上阵了。
只用坐等着收税就行了。
系统这种强大到离奇的东西,给积分的机制怎么可能那么平均又普通,实际不过是多出来的全被他们当税收走了,只给留下100积分保底。
要不是觉得这无论表现好坏都一模一样的奖励确实不太合适,他们连那几种阶梯奖励都不会设置。
这话就不适合对南长庚说了,越讲越觉得天枢像反派。可别到最后不止没让人敞开心扉,反倒被恨得更深了。
她眯着笑眼,无人能看清她眼里的心虚。
“子系统有着核心的大部分功能,但确实受核心所控,并且设置着一些类似安全区不允许相互攻击等等规则条例,触发即死…”
南长庚拧了拧眉,打断她:“安全区聚集着那么多人,为什么不会出现鬼域?”
燕光顿住一瞬,唇角扬起一个古怪的笑,“这个…说起来你可能不太容易接受,子系统连接器如果检测到人体濒死,会将其记忆瞬间清空。失去了记忆,没有了执念,又怎么能化鬼呢。”
南长庚深吸一口气,眉心竖起一条深深的沟壑,“那余长安呢?她几次受的伤不算濒死吗?为什么记忆没受到影响?”
“唔,不算的,系统的探测机制很复杂,会确定人真的无力回天之后才启动清除。”燕光观察着她的表情,见她面色没有一丝好转,又补充道:“其实即使真的启动了也没用,她的灵魂已经化鬼了,异灵体的记忆不受身体状态影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