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间众人纷纷掩口,有的面露鄙夷,有的暗自心惊。原本还吃得欢快的玻莉塔也恶心地皱起鼻子,放下了手中的糕点。
瘐斐羞愤欲死,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。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,嗓音因为恐惧而扭曲:“你……你竟敢如此对我!哪怕你是琅琊王氏,如此无法无天,圣上……圣上也定会降旨惩治你!报应,你迟早会有报应的!”
“报应?”王淙之嘲弄地凑近一步,“瘐斐,你这种只会耍弄小聪明、蠢笨如猪的货色,真以为自己那些肮脏勾当没人发现?”
他的一举一动,都在王淙之的眼皮子底下。
她顿了顿,语气愈发冷冽:“今日我大放厥词又如何?就算闹到圣上面前,长姐教训失职的幼弟,也是有理有据。何况,你当真以为你还是那个‘救美’的英雄?”
王淙之猛地拔出那柄剑。她似乎极嫌弃剑尖沾上的尿渍,长刀一横,顺势便架在了瘐斐的脖颈上。
瘐斐的两眼一抹黑,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那带着臊味的冰冷刃口贴着皮肉,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王淙之弯下腰,贴在他耳畔低语,声音虽轻,却像重锤敲在他心口: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前些阵子,你派人绑架了我的宠姬,演了那出‘英雄救美’的戏码,想借此勒索要挟。瘐斐,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也就你使得出来。”
瘐斐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鬼。他明明已经把那些绑匪灭了口,甚至连知情的随从都活埋了,这个女人……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
王淙之淡淡一笑,剑锋轻轻在他颈侧拍了拍:“你杀过的那些无辜之人,做过的那些腌臜事,若是真的捅到圣上面前,你觉得,先死的是你,还是我?”
那长剑利得惊人,不过是刃口在那颈侧轻轻一抹,两道血痕便洇了出来。
鲜红的血珠顺着刀尖一滴一滴砸在草地上,格外刺眼。
瘐斐此时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体面?他像是被勾了魂的行尸走肉,瞳孔缩得极小,看着王淙之的眼神宛如看着一尊索命的修罗。
“还敢吗?”王淙之的声音依旧清冷,没有起伏,可那剑刃还稳稳地压在他的颈脉上。
“不敢了……再也不敢了……”瘐斐咬着牙,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生挤出来的,带着浓浓的恐惧与不甘。
王淙之听罢,随手将那柄长剑掼在地上。那沾了尿渍的兵器,她自然是瞧不上的。
利刃落地,正巧砸在瘐斐的腿间,惊得他再次像脱水的鱼般抖了抖。
席间众人早已没了看戏的雅致,一个个噤若寒蝉。如今琅琊王氏在朝中权势滔天,王淙之虽身为女子,却凭着雷厉风行的手段稳坐重臣之位。
朝中虽有人弹劾她行事乖戾、阴狠毒辣,却也有不少人拥护她处事果决。如今风向未明,谁也不敢在此时触她的霉头,生怕下一个被钉在案几上的就是自己。
人潮陆陆续续散去,一位老臣在临行前停下脚步,对着王淙之弯腰行了一礼。
“泽芳啊。”老臣叹了口气,唤着她的字。他是看着王淙之长大的,语重心长道:“这些年来,你披荆斩棘,在那刀尖上行走,受了多少委屈老夫都看在眼里。可瘐斐毕竟与你同父所生,你若真将瘐家赶尽杀绝,名声终究是不好听的。若是能化干戈为玉帛,对你的前程也有利啊。”
面对这位曾多有提携的长辈,王淙之敛去了先前的戾气,只是神色依旧冷硬:“亚父,瘐家走到今天,是他们咎由自取。他们从未给过我活路,我为何要放他们生路?至于血脉,我虽流着瘐家的血,却不是瘐家人养大的,同那瘐斐有什么干系?”
她直视着老臣的眼睛,语气决然:“我早与瘐家割席。凡我所为,皆是深思熟虑,请亚父宽心。”
老臣见她执拗如初,只能连声叹息。他不得不承认,王淙之这一生最难也最傲的地方,便是这女儿身。
若她是男子,凭这番心智手段,地位怕是早已无人能及。可她心性又太狠,这股子狠劲儿往后不知是她的刀,还是她的劫。
老臣走后,吓得魂不守舍的瘐斐被小厮连拖带拽地搀出了院门。
刚出青山院,瘐斐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,反手将指间的玉扳指摔了个粉碎。他浑身发颤,火冒三丈,心里恨不得将王淙之扒皮抽筋。
那个贱妇,分明身上流着一样的血,却不肯帮衬一二,反而当众让他受此奇耻大辱。他甚至能预想到,不出半日,他瘐大公子在席间被吓得溺了裤子的笑话就会传遍整个建康城。
“王淙之……你是故意的!”他嘶声低吼着,双眼通红。她不敢在众目睽睽下杀了他,便选了最阴毒的法子让他生不如死。今日之仇,他若不报,誓不为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