朗樾和阿响在那个破棚子下面又待了一会儿。
有人开始收拾东西,有人开始往外走。那些能动的,扶着不能动的,一个搀一个,往巷子走去。
朗樾扶着阿响站起来。他的腿有点软,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。
“我们也要回去了。”她对那个火元素的女子说,声音有点急,“家里还有人在等。”
女子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小心点。”
巷子很长。比来的时候长得多。
阿响走几步就要停一下,喘一会儿,再继续走。朗樾不催他,只是扶着他,等他喘匀了,才迈下一步。
水洼里映出灰蒙蒙的天,和两个人慢慢挪动的影子。
“慢点。”她说。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。
阿响没说话。他只是轻轻的点头。
他的手在她掌心里,凉的,微微发颤。
又走了一段,他停下来,靠着墙喘气。额头上的汗和雨水混在一起,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朗樾站在他旁边,心疼的看着他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喊叫,听不清在喊什么。近处只有雨声,细细的。
阿响喘了一会儿,抬起头看她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朗樾看着他,皱眉担忧的问:“能行吗?再休息一会儿,不怕的。”
他摇了摇头,示意她听他的。
于是他们继续走。
巷子拐过一个弯,又拐过一个弯。
下了绯云坡,就是吃虎岩。
这里的巷子她走过无数遍。早晨去上工的时候,晚上收工回来的时候,和阿响一起去买菜的时候。每一块青石板她都认得,每一个拐角她都记得。但现在走在这条巷子里,她却觉得陌生。
门还是那些门,甚至还有三三两两回来的人。
有的背着包袱,有的牵着孩子,低着头,不说话。只有脚步声,踩在青石板上,啪嗒啪嗒的响。
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,看了他们一眼,继续往前走。
前面有户人家的门开着,门口站着个女人,正往巷口张望。她看见回来的人,愣了一下,然后忽然扑过去抱住来人,哭出声来。
朗樾看着那个等回亲人的女人,又看着那些从身边走过的人,心里说不出是期待还是害怕。
她扶着阿响,慢慢往前走。
一步,两步。
拐过那个弯,就是他们住的那条街。
院子门口,是一大根断枝,横在地上。断口是新的,白生生的木头露在外面,被雨水泡得发亮。墙根底下堆着不知道从哪儿漂来的杂物——一只破筐,半块门板,几根被水泡烂的布条。
门紧闭着。门板上有一道新磕出来的印子,很深,像是被什么重东西撞过。
朗樾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门,不敢动。
她怕一推开门,里面没有人。
阿响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手,敲门。
没人应。
她又用力的敲,不停的敲。
终于,门里面传来脚步声。很慢,一下一下的,像是走几步就要歇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