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见深又转向沈清辞,语气温和却带着告诫:“清辞,你待客热忱是好事,但也要注意分寸,莫要因私情引人非议,更不可在求知涯内与人争执,失了体统。”
沈清辞吐了吐舌头:“知道啦,师父。我下次注意。”
沈见深点点头,这才与一直没说话的谢怀朔交换了一个眼神,两人一同离开了玲珑轩。
他们走后,轩内的气氛才真正松弛下来。沈清辞拍拍胸口,小声对萧烬道:“吓死我了,还好爹来了。周师兄那个人,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,总觉得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家世好的,别人都是土坷垃。萧师弟你别理他!”
萧烬微微点头,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周围。
果然,沈清辞话语刚落,旁边几个正在摆弄机括的弟子便交换了眼神,其中一个圆脸少年忍不住凑过来,压低声音道:
“清辞师姐说的是,不过周师兄。。。。。。他也不容易。”
“不容易?”沈清辞皱起眉毛,忿忿地说,“他整天穿金戴银的,有什么不容易?”
圆脸少年叹了口气,往周琬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:“师姐你不知道?他是周家的人——就是那个周家。关陇周氏,将门世家。”
萧烬摆弄连环锁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他来千机阁,名义上是求学,实际上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阿福!”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皱眉打断他,示意他慎言。
叫阿福等等圆脸少年摆了摆手,声音压的更低:“没事没事,这里又没外人。周家当年那档子事,谁不知道?”他顿了顿,左右看了一眼,“镇北候箫屹——那位苍狼岭全军覆没的,听说是通敌叛国,才害得三军覆没,结果临了了蛮子卸磨杀驴,把他也杀了。周家当时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阿福!”年长的弟子脸上一沉,“你不要命了?圣上下过明旨,不得谈论此事。”
楼内骤然安静。
阿福缩了缩脖子,灿灿道:“我。。。。。。我就随口一说。”
另外一个胆大的弟子压低声音接话:“我听说当年的案子另有隐情,是周家当年见死不救,萧家军才。。。。。。不过那都是旧事了,现在谁敢提?叛国就是叛国,旨意都下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有人附和,“我听我爹说,当年举国震惊、朝野震动,镇北候府满门抄斩,那都是明发上谕的,有什么好疑的?
“那周家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周家那档子事,跟叛国不是一码。他们见死不救,被边军恨,可跟通敌没有关系。”阿福来了精神,“我听说是周家老太爷手里有先帝的手诏,才保住了周家。不过周老太爷后来死在任上,听说遗折上只写了一句话——‘唯负故人’。”
“负谁?”
“谁知道呢?”阿福耸耸肩,“反正不是负萧家——萧家是叛国,有什么好负的?兴许是负了边军同袍的情分吧。”
萧烬始终没有说话。
他垂着眼,手指轻轻摩挲着连环锁冰凉的边缘。那些话落在他耳中,像隔着一层什么——熟悉,又陌生。
叛国通敌。
满门抄斩。
明发上谕。
这些词刺得他心头莫名一悸。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。只有一种空落落的钝痛,从胸腔深处缓缓浮了上来。
他想起自己的名字,想起师父给自己取名时的话——
“。。。。。。。你父亲是个好人。”
阿福还在继续:“。。。。。。周家需要咱们的机关术加固西陲城防,阁里需要周家掌握的商路采买西域精铁。这是朝廷默许的‘民间合作’。但朝廷又不放心周家,所以。。。。。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周师兄打小就在阁里,一直住在后山客院,听说当初他爹周戎将军送他来的时候,他跪在地上磕头,他爹连头都没回,周家人也很少来看他,更多是年节时给他送点东西。”
“可他的态度也太。。。。。。”沈清辞还是不服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