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怀朔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他睁开眼,第一眼看见的是萧烬。那孩子坐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,眼睛红红的,却硬撑着没有睡。
谢怀朔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带着病后的虚弱,却是真的笑。
“哭什么丧?为师又没死。”
萧烬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低下头,把脸埋进那只手里。手心又湿了。谢怀朔没有抽出手,只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抬头看向庙门。
谢珩靠在门框上,望着外面的晨光。听见动静,他转过身走过来。
“始真,感觉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谢怀朔撑着坐起来,靠在墙上。头疼得厉害,浑身像被拆过一遍,但他只是皱了皱眉,“查到什么了?”
谢珩在他身边坐下,把这三天的发现一五一十说了。
谢怀朔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目光落在萧烬身上,那孩子还握着他的手,眼眶底下青黑一片。
“萧烬。”他轻轻念了一下他的名字,然后问谢珩,“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县衙,让人看着。”
谢怀朔点了点头。他想了想,说:“义诊棚这条线断了。换个方向。”
“换什么?”
“查那些药。”谢怀朔说,“那些药渣是从哪儿来的,谁送的,走的是哪条路。棚可以关,人可以跑,但运药的渠道不会变。那是生意,有生意就有生意人。”
谢珩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我让人盯着码头。”
“不止码头。”谢怀朔说,“王家的船过不了泗州,但药每个月都准时到。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。查那条路。”
三天后,消息传回来了。
泗州上游八十里外有一个野渡口。没有关卡,没有税吏,只有一条荒废多年的小路,通往泗州城外的窝棚区。当地人说,每个月十五,都有一艘小船靠岸,船上的人放下几个麻袋,然后原路返回。
船从上游来。上游是颍州。
谢珩站在那个野渡口,望着浑浊的河水。颍州知州姓吴,吴知州娶了王家的女儿,这是朝中上下都知道的事。
可一条船从颍州来,每个月送几袋药,能说明什么?什么也说明不了。
可如果那些麻袋里装的,不止是药呢?
他蹲下来,在泥地里翻找。烂木板底下,有一小撮洒落的药渣——和义诊棚里的一模一样。他把药渣包好,揣进怀里。又在河边的芦苇丛里找到半截断了的缆绳。
他把那截缆绳也收好。
那天夜里回到县衙,他把这几天的线索摊在案上,一条一条地看。
义诊棚。药。野渡口。颍州。吴知州。王家。
还有七年前京城那个叫济孤堂的地方。
济孤堂七年前被查封,查封的公文上盖着京兆尹的大印,京兆尹姓梁,是顾老太爷的门生。
泗州义诊棚三年前出现,每个月都有孩子被带走。
药从颍州来。颍州知州姓吴,是王家的女婿。
那些被带走的孩子,去了哪里?
谢珩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夜色沉沉,没有月亮。
第二天一早,谢珩去了关押那个孩子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