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后,谢怀朔去了码头。
他没有带很多人,只带了两个护卫,还有萧烬。那孩子跟在他身后半步,手里按着剑柄,目光扫过四周。
码头上依旧忙碌。盐船来来往往,船工们光着膀子卸货,汗流浃背。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、货物的霉味、还有粗犷的号子声。谢怀朔站在岸边,望着那些船,没有动。
萧烬站在他身边,也不说话。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一个穿着短褐的船工从一艘船上跳下来,径直朝他们走过来。那人三十来岁,皮肤黝黑,手上全是老茧,一看就是在船上讨了半辈子生活的人。他走到近前,四下看了看,压低声音说:
“大人,您让盯着的那条船,今早又来了。”
谢怀朔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在哪儿?”
“泊在上游三里外的湾子里。”船工说,“没靠码头,怕是等人接货。”
谢怀朔点了点头,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给他。船工接了,往袖子里一揣,随意行了一礼,转身就走,头都没回。
谢怀朔带着人往上走。
三里路不远,但他们走得慢,怕惊动那边。萧烬紧跟着师父,脚下无声。这条路沿着河岸,一边是浑浊的河水,一边是稀疏的芦苇丛。深秋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凉意,把芦苇吹得沙沙响。
走了约莫两里,谢怀朔忽然停下,抬手示意。
萧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前方河湾处,芦苇丛更密了,隐约能看见一艘小船的轮廓,泊在岸边。
谢怀朔打了个手势,两个护卫从左右散开,包抄过去。他自己带着萧烬,从正面慢慢靠近。
船很旧,吃水不深,甲板上空无一人。缆绳系在岸边一棵歪脖子树上,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
谢怀朔蹲在芦苇丛里,盯着那艘船。
萧烬蹲在他身边,小声问:“师父,船上没人?”
“等人。”谢怀朔说,“送货的人还没来。”
他们等了约莫半个时辰。
萧烬的腿都蹲麻了,刚想换个姿势,忽然听见林子里有脚步声。他立刻绷紧身体,手按上剑柄。
一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。
是个中年人,穿着绸衫,白白净净的,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。他走到船边,四下张望了一会儿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弯腰往船舱里塞。
谢怀朔一挥手。
两个护卫从两侧冲了出去。那人听见动静,转身想跑,被一个护卫飞扑按倒在地,脸埋进泥里。
萧烬跟着谢怀朔走过去。
谢怀朔蹲在那人面前,看了他一眼。
“叫什么?”
那人挣扎着抬起头,看见谢怀朔的衣袍,脸色白了。
“大。。。。。。大人,小的。。。。。。小的什么都不知道。。。。。。”
谢怀朔没有理他,示意护卫搜船。另一个护卫跳上船,把船舱里里外外翻了一遍。夹层里藏着一个油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三样东西:一包药渣,一封没有署名的信,还有一块腰牌。
护卫把腰牌递过来。谢怀朔接过去,翻过来看了一眼——上面刻着一个字:吴。
他把腰牌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低头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。
“你是颍州来的?”
那人脸色更白了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谢怀朔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土。
“带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