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耳听了听——屋里有人在呼吸,很轻,很小心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还有孩子的呼吸声,更轻,被大人捂在怀里。
萧烬没再敲。
他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半块干饼,轻轻放在门槛上。
谢怀朔走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饼。
“他们不会开的。”他说。
萧烬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,“但开门的时候能看见。”
谢怀朔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从自己包袱里摸出一块腊肉,放在饼旁边。腊肉是出发前买的,用油纸包着,一直没舍得吃。
萧烬看了看那块腊肉,又看了看师父。
谢怀朔已经转身走了。
天越来越暗,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掉下来。
官道在这里收窄,两边是低矮的土坡,坡上长满了枯草。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。
谢怀朔忽然勒住马。
萧烬也跟着停下。
两个人的马挨得很近,几乎并排。风从北边灌进来,带着一股子铁锈的腥味。
萧烬的目光扫过那两片土坡,又扫过坡后的那片矮树林。他的耳朵动了动,眼睛微微眯起来——刻在骨头里的本能告诉他,这种地方,最适合埋伏。
“师父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嗯。”
“前面不对劲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两个人谁也没动,就这么勒着马站在路中间。风把谢怀朔的斗篷吹起来,猎猎作响,像一面旗。
“几个人?”谢怀朔忽然问。
萧烬没有马上回答。他闭上眼睛,侧耳听了一会儿。风里有太多声音——枯草的沙沙声,树枝的嘎吱声,远处不知什么鸟叫了一声,尖锐得像哨子。
然后他听见了。
呼吸声。很轻,被刻意压着。刀鞘碰到马镫的声音,很轻,被风盖住了。弓弦绷紧的声音,很轻,但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他睁开眼。
“左右各两弓,坡脚五个拿刀的,一共七个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对,树林那边还有两个,一共九个。”
谢怀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刚才说七个,现在变九个了?”
“刚才听错了。”萧烬面不改色。
谢怀朔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在风里几乎听不见,但萧烬听见了。
“行。”谢怀朔说,拔剑在手。剑身出鞘的声音很清脆,像敲了一下瓷碗。“那多出来的两个交给你。”
萧烬愣了一下——九个刺客,师父一个人扛七个,给他留两个?
“师父——”
“嫌少?”
萧烬闭嘴了。
他想说不是嫌少,是想说您大病初愈。但这话说出来,师父大概会回他一句“什么病”。谢怀朔就是这样的人,你越把他当伤患,他越不领情。
利刃破空的声音来得比任何预兆都快。
萧烬没有去看箭,但他听到了两支箭划破空气的声音,一前一后,都朝着谢怀朔去的。师父的身体往侧边一偏,第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,“夺”地一声钉在身后的树干上,箭尾嗡嗡地颤。第二支箭紧随其后,谢怀朔却没有再躲,反手一剑,把箭劈成了两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