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低头看了看那截剑尖,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。剑尖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,砸在萧烬的靴面上,温热的。然后他倒下去,露出身后的谢怀朔。
谢怀朔的剑还在滴血。
他的左肩上插着一支箭。
不是刚才那支。是另一支。箭杆没入大半,只露出一截尾羽,箭尾还在微微颤动。血已经洇透了半边衣裳,从肩头一直湿到腰际,颜色很深,边缘泛着隐隐的黑。他的脸色有些白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呼吸比平时重了些,胸口一起一伏的。
可那双眼睛还是懒洋洋的。
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萧烬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两个。”他说,“你自己数数,够数吗?”
萧烬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他的目光落在师父肩上的箭上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——黑色的血,有毒。
“师父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
谢怀朔抬手,握住箭杆。他的手指很稳,握住了,停顿了一瞬,然后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。
“嗯——”
一声闷哼。很轻,几乎是咬着牙哼出来的,如果不是萧烬离得近,根本听不见。血跟着箭涌出来,不是流,是涌,溅在泥地里,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,边缘那圈黑色在泥土里慢慢扩散。
谢怀朔从怀里摸出酒壶,咬开盖子,往伤口上倒。
酒冲下去的时候,他的肩膀抽了一下。手指微微发抖,但动作没有停,就那么把大半壶酒都浇在了伤口上,酒液混着黑血顺着衣襟往下淌,滴在地上,和泥水混在一起。
萧烬站起来,走过去,从他手里拿过酒壶。
“我来。”
谢怀朔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萧烬把剩下的酒倒在他肩上,手很稳,一滴都没洒。酒冲开那些黑色的血,露出底下鲜红的肉——伤口不深,是箭尖划过去的一道口子,但边缘被毒侵蚀过,有一圈发黑的肉,和红色的好肉之间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。
“布条。”
谢怀朔没动。
萧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。粗布的,比师父的细布结实。他撩起衣摆,撕下一长条,绕到谢怀朔身后,把布条缠在肩上。
手指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,谢怀朔的肩胛肌肉绷了一下。
萧烬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疼?”
“不疼。”
萧烬没说话,把布条扎紧。他扎得很仔细,力道不大不小——太松了止不住血,太紧了会疼。
扎好了,他绕回来,蹲在谢怀朔面前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萧烬的脸上还沾着血,顺着眉骨往下淌,他也没擦。膝盖磕破了皮,裤子上两个洞,露出里面渗血的肉。但他的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师父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,“您刚才说给我留两个。”
“给了,你没接住。”
“……那个弓箭手也算?”
“算。”
萧烬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树林里那两个呢?”
谢怀朔看着他,没说话。
萧烬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转头看向那片矮树林——没有人。树还是那些树,草还是那些草,风还是那个风。但他知道,刚才那里藏着两个人。
现在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