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时候走的?
他回想了一下——是谢怀朔掠出去的时候。师父掠出去的那一下,不是冲着右坡的弓箭手去的。右坡的弓箭手只是顺手。他真正去的方向,是那片树林。
萧烬慢慢站起来。
“您一个人赶走的。”
谢怀朔没回答。他从萧烬手里拿回酒壶,晃了晃,空了。他把酒壶随手扔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,转身往马那边走。走了两步,身形晃了一下。
萧烬几步追上去,扶住他的右臂。
谢怀朔的身体靠过来,沉沉的。萧烬能感觉到他的重量——比平时重,因为有一半力气用不上了。血腥味和劣酒的辣味混在一起,钻进鼻子里。
“您不该替我挡那一刀。”萧烬说,声音很低,“我躲得开。”
“你没躲。”
“我能躲。”
“你没躲。”谢怀朔又说了一遍,语气很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你蹲在那儿,弩还端着,眼睛盯着那个弓箭手。你根本没看那个拿刀的。”
萧烬沉默了。
因为谢怀朔说的是对的。他那时候满脑子只想着左坡上还有一个人,那个人的箭还没用完。他没想自己。
走到马旁边,萧烬犹豫了一下。
“师父,您跟我骑一匹吧。”
谢怀朔看着他。
萧烬没低头,站在那里,耳朵悄悄红了。
“您这样骑不了马。”他说,声音很稳,但耳朵红得更厉害了,“血还没止住,单手勒不住缰绳。”
谢怀朔没说话,撑着马鞍翻身上去。动作还是利落的,但萧烬看见他咬了一下牙,下颌绷紧了一瞬。
“上来。”谢怀朔说,声音有点哑。
萧烬翻身上去,坐在师父身后。他两只手攥着缰绳,把师父圈在中间。谢怀朔的背靠着他的胸口,他能感觉到师父的体温——比平时高,大概是中了毒的缘故。
他忽然发现,师父原来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高大。
坐在他前面的时候,肩膀只到他下巴。斗笠歪了,露出头顶的发旋,头发被雨水打湿了,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。脊背还是很直,但靠在萧烬胸口的时候,萧烬能感觉到那道脊背在微微发抖。
很轻的抖。如果不是贴着,感觉不到。
“走。”谢怀朔说。
萧烬一夹马腹,马慢慢往前走。
走出去很远,谢怀朔的声音从前头传来,闷闷的,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:
“刚才那一弩,瞄的是人?”
“……瞄的是弓。”
“那还行。”谢怀朔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,“至少知道打哪儿。”
萧烬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低声说:“射歪了。”
“射歪了也够了。”谢怀朔说,“他不敢再放箭,你就不用挨那一刀。”
萧烬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缰绳是皮绳编的,被他攥得吱吱响。
“那您也不用挨那一箭。”
谢怀朔没回答。
马慢慢往前走,马蹄踩在泥水里,噗嗤噗嗤的。风小了,雪又开始下,细细密密的,落在蓑衣上,沙沙的。
过了很久,萧烬以为他睡着了,忽然听见他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