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犹豫了一下。
“磨蹭什么?”谢怀朔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了,但那个不耐烦是装出来的,萧烬听得出来。
萧烬走过去,在师父旁边躺下来。
木板床很窄。两个人挨得很近,肩膀碰着肩膀。萧烬能感觉到师父的体温——烧得比刚才还高了,隔着两层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热气。
谢怀朔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捞了捞,按在没受伤的右边。
动作不算温柔,甚至有点粗暴,像是在搬一袋米。
“别乱动。”谢怀朔说,“碰到我伤口为师有你好看的。”
萧烬僵在那里,一动不敢动。
他的胳膊贴着师父的胳膊,能感觉到师父的脉搏,跳得比平时快。呼吸就在他耳边,一深一浅的,浅的时候是忍着疼,深的时候是忍不住了。
过了很久,谢怀朔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搭在他身上的手臂也松了。
萧烬慢慢转过头,借着火光看师父的侧脸。
谢怀朔睡着了。眉心那颗红痣在火光里若隐若现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鼻梁挺直,嘴唇微微抿着。
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。醒着的时候总是懒洋洋的,什么都不在乎,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。睡着了之后,那张脸上反而露出一点放松。像一把刀收回鞘里,不用再亮着刃了。
萧烬看了他很久。
他的目光从师父的眉心移到那眉眼上,从眉眼移到睫毛上,从睫毛移到嘴唇上,然后停住了。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离经叛道,他罔顾人伦,他欺师灭祖。
萧烬在心中唾弃着自己。
他居然爱上了自己的师父。
他移开目光,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。
房梁上挂着一串蜘蛛网,网上粘着一只干瘪的飞蛾,不知道死了多久了。他就那么盯着那只飞蛾,盯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听见谢怀朔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。
“嗯?”他轻声问。
“让你别乱动……听见没有。”
萧烬愣了一下。
他发现师父根本没醒。
在说梦话。
萧烬没动。
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很轻,在黑暗里没人看见。
火堆里的柴烧了一阵,塌了一块,发出“噼啪”一声脆响,火星子溅起来,在半空中亮了一下就灭了。
萧烬闭上眼睛。
但他没有睡着。
他在想刚才那个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。
他十六了,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。他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意思。
他喜欢师父。
不是徒弟对师父的那种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