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你师父。”
就这几个字。语气平淡,带着点天经地义的味道。
萧烬的喉咙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他把缰绳攥得更紧了些。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,他们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猎户小屋。
小屋在路边的一片矮树林后面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萧烬是看见了屋檐下挂着的那串干辣椒才发现有屋子——红彤彤的一串,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。
他扶着师父下马,进了屋。
屋里很小,只有一间。一张破木板搭的床,上面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。一个土灶,灶台上搁着一口铁锅,锅里还有半锅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糊状物,已经长了一层白毛。角落里堆着几捆柴,用麻绳捆着,还算干。
萧烬扶着师父在床上躺下。谢怀朔的背一沾到床板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,肩膀塌了下来,闭上眼睛,眉头微微皱着。
萧烬看了他一眼,转身出去。
他把两匹马拴在屋后避风的地方,从包袱里翻出一块旧布,把马背上的水擦干了。又从路边捡了些干柴,抱进屋里。来来回回跑了三趟,额头上出了汗,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生火的时候,他的手很稳。打火石敲了两下就着了,火苗舔上干草,噼噼啪啪地响,慢慢烧起来,把柴堆点燃了。火光照亮了半间屋子,暖意慢慢铺开。
谢怀朔躺在床上,侧过头看着他。
“抖什么?”
萧烬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没抖。”他说,继续往火里添柴,“师父看错了。”
谢怀朔没戳穿他。
火生起来了,萧烬又出去弄了些雪回来,放在锅里烧化。他蹲在灶台前,看着雪慢慢变成水,水面冒起细小的气泡,然后咕嘟咕嘟地滚开。他撕下自己衣摆上干净的一块布,沾了热水,拧干,回到床边。
“师父,我给您擦擦。”
谢怀朔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由着他解开自己的衣裳。
衣裳解开的时候,萧烬看见了他肩上的伤。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,暗红色的一大片,边缘还是黑色的。他把布条解开,动作很轻,但还是带下来一小块血痂,新的血渗出来,顺着肩胛骨往下淌。
谢怀朔没出声。
萧烬用热布巾擦他的伤口。血和毒液混在一起,黏糊糊的,擦掉一层又冒出来一层。他擦得很仔细,从伤口中心往外擦,一圈一圈的,像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。擦到伤口边缘那圈发黑的肉的时候,他的手指微微用力,把那层黑肉擦掉,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。
谢怀朔的肩膀抽了一下。
“疼吗?”萧烬问。
“不疼。”
萧烬没说话,继续擦。
擦完了,他从包袱里翻出金创药,撒在伤口上。药粉是白色的,撒上去就被血浸成粉色,然后又变成红色。他又撕了一条布条,重新缠上,扎紧。
做完这些,他把师父的衣裳拢了拢,盖好。
然后他把自己那件外袍脱下来,盖在师父身上。外袍是粗布的,不厚,但好歹能挡挡风。
谢怀朔看着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袍子,再看看那孩子单薄的里衣。里衣的袖口和下摆都磨毛了,领口敞着,露出身上深深浅浅的疤。
“你自己呢?”谢怀朔问。
“不冷。”
谢怀朔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。
冰的。
“这叫不冷?”
萧烬把手缩回去,没说话。
谢怀朔往里面挪了挪。木板床吱呀吱呀地响,干草被压得沙沙的。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“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