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又亮又暖,在雪地里像一盏灯。
“都站好了,”她扬声说,声音有点哑,可那股劲儿还在,甚至还带着点逗弄的意思,“让我看看你们。”
那些士兵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们开始动。
坐着的挣扎着站起来,躺着的被战友拉起来,靠着的扶着马站起来。有人站不稳,旁边的人就扶着他。有人脸上还带着血,却拼命挺着胸膛。有人一条腿伤了,单腿站着,也不肯坐下。
一个,两个,十个,一百个。
慢慢地,所有人都站直了。
天策卫出征的人,齐刷刷地站在雪地里。
花漾从这排士兵面前走过去。
她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,从队伍这头走到那头。她看每一个人,看他们的脸,看他们的伤,看他们的眼睛。
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,她停下来。
那年轻人脸上有道口子,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,血糊了半边脸。伤口还在往外渗,顺着下巴往下滴,滴在胸前的甲片上。
他看见花漾停在自己面前,有点紧张,使劲挺了挺胸膛。
花漾看着他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拂掉他肩上的雪。然后她的手指往上移,在他脸上那道伤口旁边停了一下,没敢碰。
“疼吗?”她问。声音很轻,轻得不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。
那年轻人愣了愣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疼”,可话到嘴边,忽然说不出来了。
他低下头,没说话。
花漾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,看着他颤抖的肩膀。
她忽然伸出手,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行了,”她说,声音里带着笑,“回去让军医好好看看,别留疤。你爹娘要是看见你脸上多了道口子,得心疼死。到时候找我要人,我可赔不起。”
那年轻人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花漾没再看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一个靠在马上的老兵面前,她停下来。
那老兵腿上裹着布,血已经渗出来了,把那块白布染成红的。可他还在笑,露出发黄的牙齿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笑什么?”花漾低头看他,眼睛里也带了笑意。
老兵说:“打了胜仗,不笑干啥?”
花漾也笑了。
她蹲下来,低头看了看他那条腿。布缠得乱七八糟的,血还在往外渗。
“腿怎么样?”
“这算啥?没掉脑袋就都是小事。”老兵拍拍自己的腿,“还能打,下回还跟都统冲。”
花漾没说话。
她只是伸出手,把他腿上那块松了的布紧了紧,打了个结。
然后她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
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士兵,看一个又一个伤。有的伤在胳膊上,她就轻轻托起来看看;有的伤在头上,她就踮着脚凑近了瞧;有的伤在胸口,她不敢碰,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那块被血浸透的衣料,看了很久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
可她每看一个人,那个人就挺直了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