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漾这才转过身,靠着帐篷的柱子,微微歪着头看他。
“那你看了有一会儿了?”
温长卿没回答这个问题。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她左肩上,在那儿停了一下,又移开了。
“伤着了?”他问,语气很平常。
花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,又抬起头看他,笑了一下。
“你猜。”
温长卿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种“你继续编”的意味。
花漾被他看得有点绷不住,侧了侧身子:“没事,就是蹭了一下。”
温长卿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蹭了一下。”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品味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温温的,不急不躁:
“花都统,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花漾挑眉:“问。”
“你每次说‘蹭了一下’的时候,”温长卿说,语气平和温柔,就好像是一个学子在讨论什么问题,“具体是指哪一种‘蹭’?是蹭破一层皮的‘蹭’,还是被人砍了一刀差点把胳膊卸下来的‘蹭’?我想确认一下,免得下次理解错了,耽误了军机。”
花漾:“……”
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温长卿看着她那副表情,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,可眼睛里划过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“上次你这么说,胳膊上缝了七针。上上次你这么说,躺了半个月。上上上次你这么说,肋骨断了三根,硬撑了三天才被我发现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温文尔雅了,“我这个人记性比较好,都记着呢。所以花都统,你这次的‘蹭了一下’,大概是个什么规模?我好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花漾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跟一个笑眯眯的捕快说话。这人明明每句话都客客气气的,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,扎得她无处可躲。
“你……”她憋了半天,“你怎么都记得?”
温长卿微微一笑。
“因为我是个闲人,”他说,“每天也没什么事做,就记一记花都统的伤病。攒到现在,够写一本书了。”
花漾:“……”
她看着他那张温润含笑的脸,忽然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。
可她打不了。因为他说得一个字都没错。
“温长卿,”她说,“你这是在怼我?”
温长卿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,那种惊讶假得明目张胆:“怎么会呢?我只是在跟都统确认伤势。毕竟都统日理万机,身上的伤太多,记不清楚也是正常的。我帮忙记着,应该的。”
花漾深吸一口气。
她忽然发现,这个平时笑眯眯、说话慢吞吞的人,生起气来是这个样子的。脸是温的,话是绕的,每一句都客客气气,可每一句都在往她心窝子上戳。
她决定投降。
“……进来。”她说。
温长卿没动。
花漾又说,放软了声音:“进来,把门帘放下,冷。”
温长卿终于动了。
他走进帐篷,放下帘子,然后站在门边,不往里走。
花漾看着他那个样子,又好气又好笑:“你站那么远干嘛?我吃人?”
温长卿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不敢靠太近。万一我又‘蹭了一下’都统,那可就麻烦了。怕耽误都统养伤。”
花漾:“……”
她看着他,他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