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愣住了。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,他没有眨,也没有擦,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师父。
谢怀朔收回目光,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雪。
“还有沈见深那混账家伙,还有周琬那小子,还有花漾、温长卿、谈言笑,还有这满营地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忽然觉得,过年也没那么没意思。”
萧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师父的侧脸。雪落在师父脸上,落在他眉心那颗红痣上。那颗痣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浓,像一小滴凝固的血。
谢怀朔忽然伸出手,在他头上揉了一下。那一下揉得很轻,指尖穿过发丝的时候带着凉意,可掌心的温度是暖的。
“萧烬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年有你,挺好。”
萧烬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没让师父看见。他把嘴唇咬得很紧,咬得发白,可那股酸意还是从鼻根涌到眼眶,热热的。
远处传来一阵钟声。是附近寺庙的跨年钟声,一声一声,悠悠地传过来,在雪夜里飘得很远很远。那钟声不紧不慢的,像是有人在雪地里一步一步走着,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口上。
营地里有人喊:“过年啦!”
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应和声:“过年啦!”“新年好!”
萧烬抬起头看着谢怀朔。
“师父,新年好。”
谢怀朔嘴角弯了弯。
“新年好。”
萧烬笑了,笑得特别傻。他的眼睛还红着,鼻尖也红红的,可他笑得停不下来。
沈见深走过来了,站在他们旁边,望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。他手里还拎着那个小瓷瓶,晃了晃,里面还有小半瓶酒。
“始真,二十六了?”
谢怀朔点点头。
“二十六了。”
沈见深笑了一下。
“年轻。”
谢怀朔瞥了他一眼。
“我天生丽质,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年轻。”
沈见深点点头。他刚刚喝了不少酒,面上起了薄红,哈哈笑了两声,他顿了顿,忽然伸手在谢怀朔肩上拍了一下,那一下拍得不轻,拍得谢怀朔往前晃了半步。
谢怀朔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把沈见深手里的酒瓶拿过来,喝了一大口。
沈见深看着他喝,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,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
谢怀朔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把酒瓶还回去,没有接话。
沈见深也不在意。他看着萧烬,忽然又补了一句:
“萧小友,你知道你师父生日是哪天吗?”
萧烬愣了一下,摇摇头。
沈见深笑了笑,目光越过他,落在谢怀朔身上。
“上元节,正月十五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了几分感慨:“他出生那天,京城放了一夜的烟花。先帝高兴得很,说这孩子生在灯火最亮的日子,往后也是个亮堂人。”
谢怀朔瞥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