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这些干嘛。”
沈见深没理他,继续对萧烬说:
“那年我还小,是后来听我师父说的。说那天晚上,京城的百姓都跑出来看烟花,有人指着天说,这是瑞兆,咱们大燕要出个了不起的皇子。”
萧烬听着,眼睛慢慢亮起来。他看了一眼谢怀朔。师父靠在旁边,手里拎着酒壶,脸上没什么表情,耳朵尖却红了一点。那红色在雪光和火光的交织里若隐若现。
萧烬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日子。正月十五,师父的生日。还有半个月。
子时过了。
营地里的人慢慢散了,各自回帐篷睡觉。篝火还在烧着,火星子往上飘,飘进夜空里。
谢怀朔站在帐篷门口,没有进去。
萧烬站在他旁边,也没有走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您。”
谢怀朔看了他一眼。
“谢什么?”
萧烬低着头,想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那只小木鸟,攥得指节泛白。
“谢谢您捡我回来。”
谢怀朔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萧烬,你是我捡回来的不假。可你能活到现在,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萧烬抬起头看着他。
谢怀朔说:“我没做什么,就是给了你一口饭吃,教你几招剑法。剩下的,都是你自己挣的。”
萧烬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谢怀朔伸出手,在他头上揉了一下。那一下揉得很慢,很轻,从额头揉到头顶,从头顶揉到后脑,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。
“行了,去睡吧。”
萧烬点点头。他转身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谢怀朔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?”
“您说的那些话,今年有我,挺好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也是。”
说完,他加快脚步跑了。靴子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的,那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帐篷后面。谢怀朔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,看着他在雪地里留下的那一串脚印。他忽然笑了一下,很淡的笑。然后他转身掀开帘子,进了帐篷。
帐篷里,那盏走马灯还在转着。灯壁上的山水缓缓流动,光影在帐篷壁上投下一条一条的波纹,慢慢的,不急不躁。
接下来的日子,萧烬变得有点不一样。
每天练完剑,他就往伙房跑。一开始谈言笑以为他是馋嘴,后来发现不对劲,这家伙不是去偷吃的,是去跟伙头学手艺。他站在灶台前,袖子卷到手肘,手上沾满了面粉,连脸上都蹭了一道白。
“你学这个干嘛?”谈言笑蹲在伙房门口,看着萧烬笨手笨脚地揉面。
萧烬没说话,耳朵尖红红的。他的手指在面团上按出一个又一个坑,面团在他手里翻过来翻过去,慢慢变得光滑。
谈言笑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恍然大悟。
“哦,是不是快到淮王殿下的生日了?”
萧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谈言笑凑过来,压低声音:
“你对你师父也是真不错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