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,我那个雕得比您这个好多了。”
谢怀朔瞪了他一眼。
“那你倒是送啊。”
萧烬扭捏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那是一个小木人,雕得颇为用心。巴掌大小,雕的是个人形,穿着长衫,手里拎着个小酒壶。雕工粗糙得很,刀痕深浅不一,有的地方刻深了,有的地方还留着木刺。鼻子歪了,嘴也歪了,整个人歪歪扭扭的,像喝醉了酒站不稳。可那神态,那姿势,分明就是他自己。歪着头,眯着眼,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。
他想起白天的时候,萧烬一直躲在角落里刻着什么。他问刻什么,那孩子支支吾吾不说,耳朵尖红红的,手里的刻刀还往袖子里藏。他当时没在意,以为那孩子在捣鼓千机阁的零件。
原来是这个。
雕得真丑。丑得不像话。鼻子不是鼻子,嘴不是嘴的。
谢怀朔心口不一地想到。他没说话。他看着那两个小木人,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,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挺好。”
萧烬没听清。
“什么?”
谢怀朔摇了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热。他仰起头,看着帐篷顶,让那股热意退回去。
他把那小木人小心地放好,和那盏沈见深送的灯放在一起。并排摆着,灯照着小木人,小木人靠着灯。
帐篷外面,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帘子被掀开,一个传令兵冲进来,浑身是雪。他的脸被冻得发紫,嘴唇干裂,可他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着了火。
“殿下,那边有动静,匈奴人来了。”
谢怀朔站起身。萧烬也跟着站起来,手按上剑柄。
谢怀朔看了他一眼。那孩子站在那儿,腰背挺得笔直,眼睛亮亮的。他的左手还攥着那只小木鸟,攥得很紧。
“怕吗?”
萧烬摇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谢怀朔点点头。
“那就走。”
两人冲出帐篷。
外面号角声已经响起来了。一队队士兵从帐篷里冲出来,往城墙那边跑去。有人在喊,马在嘶鸣,兵器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。火把的光在雪地里跳动着,把来来往往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萧烬跟在谢怀朔身后,往城墙跑。跑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帐篷帘子还在晃着。案上那盏走马灯还在转着。灯下,那个小木人躺在那边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跑。
远处,火光冲天。
这个上元节,注定不会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