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別的选择。
如果他不这么说,韩彰就会把他押进京城,然后太后会从他的手里把技术图纸夺走——用刑、用毒、用任何她能想到的手段。到那时候,他不仅保不住加特林,也保不住自己的命。
所以他把自己的命和加特林绑在了一起。他死,加特林亡。太后想要加特林,就必须让他活著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的是太后的理智——她是一个极度聪明的人,聪明人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。
赵铁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重新拿起锤子。
菜刀还没打完呢。
第二十一章棋局
韩彰的密报送到太后手里的时候,已经是三天之后了。
太后看完密报,沉默了很久。
“赵铁柱说,他死了,加特林就亡了?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刘安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:“回太后,韩大人是这么说的。”
太后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御花园里,一只蝴蝶落在了一朵牡丹花上,翅膀轻轻地翕动著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说,“一个泥腿子铁匠,敢跟本宫谈条件。”
“太后,要不要——”
“不要。”太后转过身,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,“他说得对。杀了他,加特林就没了。加特林没了,边关就守不住了。边关守不住了,北狄就会南下。北狄南下了,大雍就完了。大雍完了,本宫这个太后还有什么用?”
她走回桌前,坐下来,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“传旨给韩彰——赵铁柱,不杀了。带他进京,好吃好喝地供著。但加特林的技术图纸,一定要拿到手。软的也好,硬的也好,总之——拿到。”
她顿了顿,又在纸上加了一行字。
“还有,查清楚赵铁柱跟长公主到底是什么关係。如果只是主僕,那好办。如果是別的——”
她的笔锋顿了一下,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墨点。
“那就更要把他掌握在手里了。”
刘安接过旨意,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“太后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长公主那边——她最近在边关大力推行互市通商,跟北狄的呼延拓谈了好几轮了。据说,呼延拓已经同意归还永安三城。”
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永安三城?那三座城丟了快五十年了,北狄一直不肯还。她是怎么谈下来的?”
“据说是赵铁柱的主意——用加特林的『威慑加上通商的『利诱。呼延拓是个聪明人,知道硬打打不过,不如趁现在卖个好,换些实打实的好处。”
太后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冷笑了一声。
“好一个赵铁柱。不光会打铁,还会治国。这样的人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她眼睛里闪过的那一丝光芒,让刘安的后背生出了一层冷汗。
那是杀意的光芒。
与此同时,边关。
李长歌和呼延拓的谈判已经进入了第三轮。
呼延拓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头髮和鬍子全白了,但精神矍鑠,目光如炬。他在北狄王庭当了四十年国师,见过三任可汗的更迭,经歷过无数次战爭与和平的交替。他是草原上最聪明的人之一,也是最务实的人之一。
“长公主殿下,”呼延拓坐在谈判桌前,慢悠悠地喝著茶,“您提出的条件,老臣已经仔细看过了。归还永安三城、全面开放互市、每年纳贡良马三千匹——这些都好说。但有一个条件,老臣想跟殿下商量商量。”
“国师请说。”
“加特林。”呼延拓放下茶杯,目光直视李长歌,“殿下,老臣是草原人,草原人不喜欢拐弯抹角。加特林这种东西,太可怕了。一炷香的功夫,杀了我北狄近万儿郎。如果大雍以后一直用这种东西对付我们,草原上的日子就没法过了。”
李长歌的表情不变:“国师的意思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