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將军怕。”李恪说,“他怕自己没有用了。他怕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怕鸟尽弓藏。”
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李世民的表情变了。不是生气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深沉的情绪。
“鸟尽弓藏。”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“他觉得朕会杀他?”
“秦將军没有这么说。”李恪连忙说,“他只是……心里不踏实。一个將军,离开战场,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这是人之常情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跟他说的那些话——『父皇绝不是刘邦,『父皇不会滥杀功臣——是你自己想的,还是別人教你的?”
“是儿臣自己想的。”李恪说,“儿臣说的,都是真心话。”
李世民看著他,目光深邃。
“你还跟他说了什么?”
李恪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父皇,儿臣跟秦將军说了您经常念叨他的话。”
李世民微微一愣:“什么话?”
“儿臣说,父皇常跟儿臣们讲,当年在虎牢关,是叔宝单骑救驾,那一刀差点要了他自己的命。父皇说,没有叔宝,就没有朕的今天。父皇还说,叔宝的勇猛,古往今来没有几个人比得上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很久。
这些话,他確实说过。不只是在儿子们面前,也在大臣面前,在任何人面前——他从来没有忘记过秦琼的救命之恩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李世民问,声音有些低。
“秦將军说,他知道父皇不会杀他。但他怕自己没有用了。一个没有用的將军,在朝堂上没有位置。”
李世民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秦琼年轻时的样子——虎背熊腰,勇猛无双,在战场上杀得敌人闻风丧胆。那时候的秦琼,是天底下最锋利的刀。
如今那把刀锈了。
“所以你就拜他为师了?”李世民睁开眼睛。
“是。”李恪说,“儿臣想学兵法,学骑射,学武艺。秦將军征战三十年,一身本事,如果就这样埋没在病榻上,太可惜了。儿臣想跟他学,將来辅佐大哥,替大唐守卫边疆。”
李世民看著自己的儿子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,也曾拜师学艺,也曾有雄心壮志。他的儿子,比他更早地找到了自己的路。
“叔宝答应了?”他问。
“答应了。”
李世民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朕准了。从明日起,你每旬去秦府一次,跟叔宝学兵法、骑射。但弘文馆的课业不能落下,太医院的见习也不能停。”
李恪心中大喜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:“谢父皇!”
“起来吧。”李世民看著他,目光里有欣慰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,“恪儿,你今天做的这些事——给叔宝看病、开导他、拜他为师——朕很欣慰。”
李恪低著头:“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“该做的事。”李世民重复了一遍,轻轻嘆了一口气,“你知道多少人,连『该做的事都做不好?”
李恪没有说话。
“退下吧。”李世民说,“回去好好休息。明天还要早起练武呢。”
“是。”
李恪行了个礼,转身走出御书房。
七
当天晚上,李世民在立政殿对长孙皇后说了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