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当安静的房间。
陆栖迟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。然后是后脑勺下面那个薄得发硬的枕头——不是自己寝室那个。
接着是身体的感觉,两条腿像被人拆下来重新装过一遍,嗓子里干得发紧,太阳穴还在隐隐地跳。
他慢慢睁开眼。
陌生的天花板,有点发黄的白色,中间挂着老旧的吊扇,扇叶不转,上面积了一层薄灰。
“。。。哟,醒了。”
声音从左边传来。
陆栖迟转过头,太阳穴随着动作又狠狠跳了一下——然后看到了高扬。
高扬没看他。正低着头坐在床边的一把木头椅子上,两条长腿伸得很远,膝盖几乎要顶到床沿。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,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短袖。他低着头,窗外的光打在脸上,映得眉骨和颧骨的线条格外深。
“你挺能睡的。林屿刚走。”
陆栖迟眨了眨眼。脑子里还糊着一层浆糊。林屿,走了。高扬还在这儿。这三个信息在他迟钝的大脑里花了五六秒才对上号。
“。。。你怎么在。”
嗓子太干了。声音像砂纸刮过墙。
高扬从床边的小桌子上拿了个一次性杯子递过来。“水,刚倒,凉的。”
陆栖迟撑着床垫坐起来。胳膊抖了一下,又抖了一下,他努力控制住。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高扬的指尖,凉的——是杯壁的水珠。他喝了两口,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浇在干涸的河床上。然后靠回枕头,喘了两口气。
喝个水都累。
高扬看着他喝,又看着他把杯子放回桌上靠回去。什么也没说。
陆栖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。他想起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——这张脸上露出了某种他不熟悉的表情。
现在那个表情已经没有了。恢复了平时那副松松垮垮的样子,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
“。。。你一直在这儿?”
“算是吧,”
陆栖迟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晕的了。
“。。。你把我扛过来的?”
“也不算扛。架过来的。你这人看着没二两肉,晕了之后还挺沉。”
陆栖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移开视线,盯着天花板角落里的那个吊扇。扇叶不转,上面积了一层薄灰。空气里只有两个人都不说话的安静,静得能听见窗户外面操场上偶尔传来的一声哨响。
“。。。谢谢。”陆栖迟说。声音很低,但说出来了。
“客气。”高扬的语气随便得很,好像扛一个晕倒的人去医务室和帮他捡掉在地上的笔是一样的,都不值一提。
陆栖迟在心里皱了一下眉头。这人就是这样——做什么都太轻松了。撞了人不紧张。怼老师不紧张。跑一千米不紧张。把晕倒的人扛到医务室也不紧张。好像这世界上的事在他那儿都是这样,不值得太当回事。
他不喜欢这种轻松。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喜欢。只是每次看到,都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,像是自己被放到了一个更紧张、更在意、更小的位置里。
“…你跑得可真够快的。”声音还哑着,但有了点力气。
“你也不慢,”高扬说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“最后那两百米跟开了加速似的。就是——嗯,跑完之后不太行。”
陆栖迟想怼回去。
但脑子太慢了。在脑子里搜索了三秒,没找到合适的词。平时那个能精准吐槽的陆栖迟不知道去哪了。
高扬认真看了他一眼,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。
“我当时就是想打个招呼。”他说,难得没有笑。“之前拿号码服的时候看到你了——你不也认出我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