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栖迟没有说话。他确实认出来了,从声音认出对方的那一刻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。但这不代表他想和这个人套近乎。
“水房那次撞你的事,也一直没正经道歉。”高扬又开口了。
他的语气不像在道歉——不是那种郑重其事的表达。更像是顺嘴一提,像在闲聊里随手拨了一下那个话题。“今天就当一起赔了吧。不好意思啊。”
陆栖迟看着他。
道歉这么随便,倒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。
“…没关系。”他最后说。不是真觉得没关系,是这时候说“不接受”也很奇怪。毕竟自己躺在这儿和人家没直接关系——是自己非要冲的。
林屿端着饭盒推门进来的时候,正好听到这句“没关系”。他的视线在陆栖迟脸上停了一下,又在高扬脸上停了一下。
“。。。行,醒了就好。”林屿走了过来,把饭盒拆开放在小桌上。“陈斌给你带的。他为了早点去食堂跑得筋疲力尽,在寝室补觉呢。”
青椒肉丝盖饭。还是热的。
“成绩我给你登好了,宿管那边也打过招呼了,今天中午可以在这儿多休息一会。我去找老班开你的寝室假条。”林屿说着拿起椅背上搭着的防晒服,套上,动作很利索。
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一眼高扬。
“你不回去?”
“我再待会儿,”高扬翘着二郎腿没回头,“反正是午休。”
林屿的镜片反了一下光。他什么也没说,走了。
陆栖迟端起饭盒,拿起筷子,低头开始吃。吃得很慢,嚼得也很慢。不是不想快,是实在没力气。青椒炒肉有点咸,但他没说什么,一口一口地吃着。
高扬站起来了,但没走。在椅子旁边站了两秒,象征性地活动了两下,又坐了回去。
陆栖迟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回寝室?”
“回去也是躺着,”高扬靠在椅背上,两条长腿又伸了出去,“在这里还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。”
“。。。这是医务室。没有新鲜空气。”
“比寝室新鲜。”
陆栖迟没接话,继续低头吃饭。他不习惯在不熟的人面前吃饭。尤其是不习惯和这个人一起吃饭。但说“你走吧”又显得太刻意,也不礼貌。
高扬倒是没觉得气氛有什么不对。就这么安静地坐着。没有刻意找话,也没有东张西望。
“水房那次。”
陆栖迟突然开口,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你撞我那下。就忘了?”
高扬偏过头看他。
“没啊,我不是还和你打招呼了嘛,看你跑那么拼,我还挺意外的。”
陆栖迟夹了一块肉。
“我跑那么拼是因为我想跑完。”
“哦。”高扬靠在椅背上,“也是。你跑完之后确实比跑之前……更具观赏性。”
陆栖迟的筷子顿了一拍。他没抬头。
“观赏什么?”
“躺地上那个姿势。很标准。”
陆栖迟的脸抽了一下。他现在看出来了——这个人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想骂他又找不到词的感觉。不是刻意的挑衅,是某种更本能的、自然而然的气人。
“那你呢,”陆栖迟把筷子放下,“拍我肩膀干嘛。我跟你很熟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