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栖迟站在座位旁边,盯着他的背影,脸上的温度还在慢慢往下降。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一旁的包,转身往篮球馆的侧门走。
出去透口气。快闷死了。
馆外已经是傍晚。
天色由蓝转成一种淡淡的灰黄,太阳还在西边挂着,但光线已经没那么刺眼了。晚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,吹过池塘边的柳树,柳条在水面上扫出细密的涟漪。
比赛结束了。毫无意外的,高扬在的队伍以压倒性的分数赢了。队友们击完掌,拿起包陆陆续续离开了球馆。高扬喝光瓶子里最后一口水,拧上瓶盖,视线往观众席上扫过去。
他捏着矿泉水瓶的手停住了。
那个位置空着。旁边的座位上也没有。他往更高处扫了一圈,又往球馆另一侧看了一遍,最后把整个观众席从头到尾清点了一次。
没有人。
陆栖迟不在。连包都不在。
高扬站在原地没动。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无意识地捏了一下,塑料瓶身发出咯吱一声脆响,在空荡荡的篮球馆里弹了两下才落回去。他把瓶子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搁,快步往侧门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几乎是撞开的,门把手弹在墙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公园里安安静静的。跑步的大爷大妈已经散了,只剩下一个遛狗的中年女人和一只不怎么想动的柯基。高扬站在篮球馆门口,往左看,往右看。没有。他绕到篮球馆后面,往健身器材区扫了一遍,又快步走到停车场边上往马路方向望了一眼。也没有。他开始往池塘方向走了。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,手心微微出汗,不知道是刚打完球还是别的什么。
绕过一排冬青树丛,他停住了。
陆栖迟正背着包蹲在池塘边。他的膝盖几乎抵着池塘的水泥边沿,一只手撑着下巴,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。池子里的锦鲤正慢悠悠地从他面前游过去,红的、白的、红白的,偶尔有一两条凑近水面,吐个泡泡又游走。他什么也没做,就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。
高扬站在冬青树丛旁边,没出声。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。
“。。。那个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小。
陆栖迟听到声音转过头,看到是他之后站起了身,顺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“哦,你打完了。”他低头从包里掏了掏,“还要水不。”
“不。。。不用了。”高扬把手心在裤子上蹭了一下,“我还以为。。。你回去了。”
“你没打完我回去干嘛。”陆栖迟把书包拉链拉好,单手把包甩到肩上,“里面有点闷,出来透口气。”
“哦。”高扬说。
陆栖迟回头看了一眼池塘。刚才因为起身的动作,锦鲤已经四散游开了,只剩一两条还停在假山下面的阴影里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摆着。
“那我们走吧。”高扬把手插进裤兜,朝公园大门的方向偏了偏头。
“等一下。”
高扬停下来。
“你是不是。。。还有事没做。”
高扬的表情空白了一瞬。
然后陆栖迟板起脸,伸出两根手指。“答应我的奶茶。西瓜波霸,双份脆啵啵。”
高扬愣了一下。他看着陆栖迟竖起来的那两根手指,还有那张刻意绷紧但其实一点都不凶的脸。
然后他笑出来了。
“干什么!嘲笑我?那我要加料,四份!”陆栖迟被这一声笑搞不会了,明明西瓜波霸就是最好喝的,笑什么,有什么好笑的,不懂简直就是没品。
“行。”高扬掏出手机,三两下下了单。他把手机翻过来给陆栖迟看订单确认页面,然后收回裤兜,顺手拎起陆栖迟放在地上的包,甩到自己肩上。
“好了,走吧,去拿奶茶。”
“去哪?”陆栖迟小跑了两步跟上,“不是点外卖送到家吗。”
高扬转头看他,脸上恢复了那种欠揍的笑。“到店取。金燕天地,距此三公里。”
他大步往前走。走了好几米之后,身后才传来一声悲壮到变了调的控诉。
“什么——?!”
陆栖迟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扛着自己的包越走越远,完全没有要等他的意思。他咬了一下牙,拉上防晒服的拉链,小跑着追了上去。
晚风从池塘那边吹过来,带着水腥气和割过的青草味。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一个在前大步流星,一个在后紧赶慢赶,隔着一小段始终追不上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