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栖迟后悔了。
一整天他都在想,当时在办公室里为什么要答应得那么快。他想了至少三种推掉这事的方案。
方案一:当众拒绝——当着老班和那个人的面说“我不愿意”,可行指数为零,他连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都要做三秒钟心理建设。
方案二:先把人带回家,再让他自己去找别的住处——过河拆桥,他做不出来。
方案三:想办法让那人自己提出走——更不厚道。
三个方案全部卡在同一个地方:他开不了口。
放学铃响的时候他还在纠结。班主任逆着人流走进教室,把他叫了出去。走廊上已经围了几个还没走的学生,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那个高个子身上——校服外套系在腰间,站姿松松垮垮的,表情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期待。
班级里一些八卦的学生也好奇地看着门外。
“我去,那不是高扬吗?咋又来咱们班了?不会要转过来吧。”
刘乐乐疯狂拉扯着一旁林琪宽大的校服袖子,差点给林琪扇感冒了。
“怎么可能,人家是班长,没事转什么班级。”林琪挠了挠头,专心解决着最后一道题目,她打算做完再回寝室。
“他怎么和老班站一起,还把陆栖迟叫出去了——”
门口,班主任推了推眼镜,语气像在走一个例行流程。“这是十班的高扬,新办走读的那个同学。栖迟,你们认识一下。”
陆栖迟看着高扬。高扬也看着他。
“你好。。。高扬同学。”陆栖迟勉强装出一副不认识高扬的样子,没想到老班提到的这人还真就是他。
“你好,陆栖迟同学。”高扬微笑着看着陆栖迟,这笑容在旁人看来没什么问题,在陆栖迟眼里却满是挑衅,像是在说我就知道的样子。
“行了,没什么事你俩就回家吧。”班主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陆栖迟站在原地,看着高扬的表情从礼貌微笑无缝切换到欠揍模式。
“。。。有话快说。”
“没想到这大好人真是你啊,小鹌鹑。”高扬走近一步,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,“哥眼光确实好。”
陆栖迟一巴掌拍掉他的手。“别磨蹭。走读证呢?”他能感觉到附近已经有一些人的目光看了过来,盯得他后背发麻。
“这呢,走吧,我们回家。”高扬从兜里随意地掏出了那张红证,最后那四个字咬的很重,像是在试探陆栖迟的反应。
“。。。”
果然,陆栖迟一脸无语,拽着书包肩带就往校门走去,一点没等高扬。高扬则完全不在意,笑着啧了一声,大步跟上去。
到了小区楼下,陆栖迟刷卡的时候忽然想起那通电话。旧操场、路灯、那个站在看台边上的影子。他现在基本确定那个人就是高扬了,但那天晚上的声音和此刻站在他身后四处张望的人,怎么也重叠不到一起。他转过头看了高扬一眼——正仰着头数楼上亮了几盏灯,表情和新来的转校生没什么区别。
陆栖迟把话咽回去,开了门。
进屋之后陆栖迟没急着瘫沙发,站在玄关换了拖鞋,回头问高扬:“你还住客卧?”
“当然,我这寄人篱下,当然听房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