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结束,陆栖迟带着笔记回到了教学楼。
把笔记塞到已经装的满满的书箱里,旁边被挤出来的杯套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拿起杯套,上面的小鸟已经淡了一些,陆栖迟又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便利贴,与杯套上潦草的笔迹不同,上面工整地写着“考试加油!”
这是中午回寝室翻笔记时发现的,就贴在笔记扉页上,是那种纯色的便利贴。字迹很工整,还带一点点笔锋,有力又没有太过锋芒。
陆栖迟盯着便利贴看了半天,又想起中午食堂的那句加油,嘴角露出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抹微笑。收好杯套和便利贴,起身去了考场。
因为焦虑,中午其实根本没睡着,满脑子都是陈斌的呼噜声。实在受不了,就早早来了教学楼。
陆栖迟趴在桌上闭着眼睛,想要放空大脑,极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不安感,但越抖越快的腿出卖了他。午后燥热的教室感受到了一丝阴冷,陆栖迟打了个冷颤,坐起身搓了搓双手和胳膊。
周围稀稀拉拉地开始出现同学,都在讨论着接下来的数学。陆栖迟又想起陈斌早上说过的话。
“特别难的题目!基本上没有人能做出来。”
如果真的没有人能做出来,那自己是不是不做也没什么问题。陆栖迟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,缓解内心的恐惧和焦虑。
可如果大家都会做只有自己做不出来呢。
陆栖迟搓了一把脸,脑袋里都是考试时的窘迫和考试后的惨状,他想要赶紧忘掉这些东西,大脑却像是要和他作对一样,不断地重复预演着一切BadEnding。
心脏砰砰跳着,陆栖迟只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山压着,不断地喘着气,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。头顶的风扇嗡嗡地转着,四周不断有陌生的同学坐下,他的手开始以肉眼觉察不到的幅度不自觉地发抖。
不能这样。。。心中不断这样提醒自己,但脑袋却越来越混。整个人像是被困在一个狭小的铁笼,沉入了无光的深海里。
。。。
“铃铃铃——”
刺耳的铃声将意识拉出水面,两门考试已然结束。别说对了多少,陆栖迟甚至记不得自己答了多少。
周围的人都在往外走,桌椅拖拽的声音、对答案的声音、拉书包拉链的声音搅在一起,像一锅煮开的粥。他把笔袋拉上,又拉开,又拉上。手指握着拉链头,指甲盖泛白。
下午的数学考试像一场持续两个小时的高烧。他记得自己写了很多,但写了什么,对不对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最后一道大题他连题目都没读完就打了铃,空着交上去的,答题卡上最后一栏白得刺眼。物理更不用提,选择题有两道是蒙的,填空题写了一半划掉,再写再划掉,最后那张卷子看起来像被谁踩过一脚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考场的。
晚自习几乎是发呆度过的,陈斌几次找他对答案,他都没回应。
放学后他在教室里磨蹭到所有人都走了。把桌上的草稿纸一张一张叠好扔进垃圾桶,把笔袋里的笔一根一根排整齐。做完这些之后教室里只剩下他和一排一排空荡荡的桌椅,他才背起书包,走出了教学楼。
校门口的晚风灌进领口的时候,他深吸了一口气。肺里像是灌满了水的海绵,吸进去再多也还是闷。走到小区门口的小卖部时他拐进去买了一瓶冰水,老板娘找零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,大概是想说“这孩子脸色怎么这么差”,但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陆栖迟拧开瓶盖,站在路边喝了两口。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凉意只停留在食道里,到胸口就停了。
不知道该想些什么。
考得这么差,自己该怎么面对老师,会不会被点名批评。又该怎么面对爸妈,他们这么辛苦地照顾自己,自己却还这样不争气。
晚风轻抚过脸,眼泪一滴滴从眼角滑落,陆栖迟还是没忍住,哭了出来。
他想起暑假时回家,爷爷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,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自己。全家人都在告诉他,爷爷在等着看他考上好大学的那一天。他不敢不应。
微弱的哭声被旁边的汽车鸣笛声掩盖得很彻底,川流不息的街道上,没人会注意到一个少年的哭泣。
回到出租屋,他把书包放在玄关地上,没开灯,摸黑走到沙发边躺下来。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鸣。天花板上那个消防感应灯的小红点一明一灭,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,黑暗压下来,比睁着眼的时候更沉。
他想给妈妈打个电话。手机拿起来,解锁,点开通讯录,手指悬在“妈妈”两个字上面。上次通话停留在五天前,时长四分钟,内容是妈妈问他冰箱里的菜吃完了没有,他说没有。然后双方沉默了一会儿,妈妈说那就好,挂了。
他把手机屏幕锁了,翻过来扣在胸口上。
考得这么差,怎么跟爸妈说。他们不会骂他——他们从来不会骂他。妈妈只会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,然后叹一口气,安慰两句,接着把话题生硬地转到晚饭吃了什么、天气冷不冷、记得加衣服。
那种轻飘飘的带过比任何责备都让他难受,因为他不配被这样对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