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饺子好了。”他往卧室方向喊了一声,把两大盘饺子端上桌,又摆了一小碟醋和辣油。
高扬从房间里出来,刚才发语音时那种低沉的调子已经没了,换回了一贯的兴高采烈。他还没坐下就夹了一个塞进嘴里,然后立刻张开嘴哈气。“好烫——好烫好烫——”
“慢点。没人跟你抢。”陆栖迟在他对面坐下,拿起筷子。
“你不懂,”高扬含糊不清地一边嚼一边往外呼热气,“好久没吃到这种家里包的饺子了。”
陆栖迟低头夹了一个饺子,在醋里蘸了一下,装作不经意地问:“你刚才在跟你爸妈发语音?”
“嗯,对,跟他们说了下近况。”高扬倒是诚实,嘴上一点没含糊,嘴里也是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陆栖迟盯着盘子里越来越少的饺子,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。“你们。。。关系不太好?”
说完他有点后悔,低头咬了一口饺子。“不想说就算了。”
“没什么不能说的。”高扬没停下,但速度明显放慢了很多。“他们在南方工作,上一次见面还是转学的时候,我妈回来待了一天。妹妹也在那边,刚上小学,他们得照顾她,没空管我。”
高扬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,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,像是陆栖迟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。
“那你这次走读。。。”
“也是我自己去申请的,不过病历单是找他们要的。。。”似乎是感受到了陆栖迟的目光,高扬又补充了一句,“啊,伪造的,我健康着呢,什么病都没有。”
陆栖迟看着在那没心没肺笑的高扬,却怎么都笑不出来,只说了一句“那就好。”然后默默吃完了碗里剩的半个饺子。
饭后高扬主动去厨房洗碗,水龙头开得很大,锅碗碰撞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。陆栖迟去客卧把那张折叠小床收了起来,又把两张书桌推到一起拼成一张大桌。两个台灯一左一右,光照范围刚好交叉在桌面中央。
这是陆栖迟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复习。他把外放的纯音乐切成了蓝牙耳机,把学到一半就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小乌龟的习惯也藏了起来。
高扬坐在桌子另一头,面前摊着他的笔记本,正一页一页地抄着什么。陆栖迟几次装作伸懒腰偏头偷看——他在抄自己的英语笔记。拿笔的姿势有点用力,每个字母都写得像在刻字,抄到一半还会停下来活动一下手腕。
他收回视线,把注意力拉回面前的卷子上。
还是不太自在。
即使已经复习完洗了漱,换好睡衣上了床,陆栖迟还是有种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。
卫生间还亮着灯,能听到高扬把水一遍遍拍到脸上的声音,陆栖迟坐在上床盖着被子,怀里抱着那只大鲸鱼抱枕,下巴搁在鲸鱼头上,嘴里咬着大拇指指甲。
事情到底是怎么在一天之内发展成这样的,自己竟然和一个男的合租、同居,甚至睡在广义上的一张床上了。
“简直要疯了。。。”陆栖迟小声嘟囔了一句,突然听见卫生间传来关灯和开门的声音,他连忙躺下,将被子拉到嘴边,面朝墙闭上了眼睛。
黑暗中高扬的脚步声不轻不重,一点点靠近,然后停住了,空气安静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不知过了多久,床动了一下,应该是高扬躺到了床上。
陆栖迟缓缓睁开眼睛,眼前一片漆黑,他一点一点挪动,小心翻了个身,眼睛看向窗户。薄薄的窗帘没挡住月光,甚至能隐约看到街道上的路灯。
下面安安静静的,连高扬的呼吸声都听不到,似乎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想象,但晾衣架上的大号校服却实实在在的挂在那里,无声却有力地证明着一切的真实。
下铺传来轻微的呼噜声。
陆栖迟在黑暗里皱了一下眉。明天得踹他一脚。
他闭上眼。今晚不踹。今晚先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