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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友（第1页）

铃铃铃——

“打球去不？”下课铃刚响，陈斌就从座位上弹起来，拍着桌子张罗球局。

今天是单周周末，虽然不能出校，一整天都得在教室自习，但至少大课间不用跑操了，算是少了一桩酷刑。

“阿迟，想什么呢？”林屿转过头，看了一眼后排的陆栖迟。

陆栖迟正用嘴夹着笔，笔帽被牙齿咬得一上一下地晃。目光对着窗外那片被教学楼切成长方形的天，焦距明显不在任何一棵树上。

“。。。写得有点累了，放空一下。”他把笔从嘴里拿下来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其实他刚才一直在想今早的事。

虽然是合租第一天，但睡眠质量一点没受影响。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，他迷迷糊糊地爬下床，站在床边挠后背，眼睛半闭着。挠到一半，视线落在下铺那张被子上——被子掀开着，枕头上有脑袋压过的凹陷。他愣了两秒，然后猛地收回手，整理了一下睡得乱七八糟的睡衣。对了。高扬也在。他站在原地又愣了一拍，才推门出去。

客厅里安安静静的。卫生间开着门，毛巾架上搭着一条陌生的毛巾，摸上去还有点潮。他用手指捻了一下，应该是刚用过不久。正纳闷着，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动静很小，连关门时都刻意压着锁舌，只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嗒。

陆栖迟趴在拐角墙边，探出半个脑袋。

高扬站在玄关。黑色背心，运动短裤，脖子上搭着条湿毛巾。整张脸被晨跑蒸得泛红，汗水沿着眉骨和下颌线往下淌，背心的领口洇了一圈深色。

他弯腰把手里拎着的一袋东西放在鞋柜上，一抬头，和墙边那半颗脑袋对上了视线。

“哎呦。”高扬往后仰了一下，“你醒了？我还以为你还睡着呢。”

“。。。你去跑步了？”陆栖迟被抓了个正着，有点尴尬地从墙后走了出来。

“对啊，每天早上跑两圈，有助于心情愉悦。”高扬扯下脖子上的毛巾，囫囵擦了把脸，露出一个带着汗气的笑。

“你还真有精力。”这句话不是调侃。他是真羡慕。同样是睡了不到七个小时，这个人已经跑完步、买完早餐，一脸“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”的清爽模样。而自己刚才站在床边挠背的时候，脑子还是一片浆糊。

“跟哥跑两天你也可以。”高扬冲他wink了一下。

“。。。算了吧。”陆栖迟打了个超大的哈欠，转身回卧室换衣服。关门之前又回头补了一句，“我还是想多睡一会儿。”

再出来的时候高扬已经洗了第二次澡，换上了校服。头发没完全擦干，额前几缕碎发贴着，发梢上挂着细小的水珠。陆栖迟忽然发现他的头发比刚认识那会儿长了不少——水房第一次见面时还是个贴着头皮的寸头，现在已经是一层能看出纹理的短发了。

“吃早餐吗？我买了包子豆浆。”高扬抬手指了指茶几。

陆栖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两杯豆浆，八个包子。拳头大的那种。

“买这么多？！”八个。够他吃一周的早餐。

“我吃得多。”高扬挠了挠还没干透的头发，踩着拖鞋走过来。拖鞋明显小了一号，脚后跟踩在外面。陆栖迟认出来那是自己家的备用拖鞋，高扬的大部分东西还在学校寝室没搬过来。

“。。。好吧。我吃两个就够了。”陆栖迟坐到沙发上，小心翼翼地从那堆包子里分出两个，小口小口地吃。

高扬站在旁边，拿起一个包子整只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豆浆。然后重复这一流程，包子、豆浆、包子、豆浆，中间几乎不停。

等陆栖迟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的时候，茶几上只剩两个空杯子和一堆塑料袋。他抬头看了看高扬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空了的豆浆杯。有点吓人。

“等你一会儿，不着急。”高扬已经背上包站在茶几旁边了。

“。。。”陆栖迟浑身不自在，这目光未免有点太炽烈了，他连忙背起一旁的书包，拿着还剩一半的豆浆走到了门口。“走吧，边走边喝。”

陆栖迟很庆幸自己拿着豆浆上了路，至少有理由不说话，不用费力气想话题，也不用担心冷场。

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到了教学楼。到了楼梯口该分开的时候，高扬已经往上走了几级台阶，忽然停下来，转身趴在楼梯扶手上。

“喂——小鹌鹑。”

音量控制得很精准，刚好能让走廊上方圆十米的人听见。陆栖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。他想赶紧跑走，又怕高扬继续叫，他可不敢赌，这人什么事做不出来。

他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，半张脸缩进领口里，回头恶狠狠地瞪着高扬，那眼神仿佛要杀了对方。

想干嘛？

虽然没开口，但是高扬看懂了。

像是捉弄得逞一般，高扬没说话。他靠在扶手上，嘴角慢慢弯起来，然后把手拢在嘴边，用极小的音量和极夸张的口型说了一句话。

“放——学——等——我。”

说完一步三级地跑上了楼，动作之迅捷，生怕陆栖迟追上来揍他两拳，虽然也疼不到哪去就是了。

‘啪’的一声轻响，笔帽在指腹上压出一个小坑，微痛的触感把陆栖迟从早上的画面里猛地拽了回来。陆栖迟看着窗外那片被教学楼切成长方形的天，脸又渐渐红了起来，不是羞耻，而是愤怒，牙根已经咬得咯咯响了。

这狗东西怎么能这么讨人厌，一想到接下来甚至可能和这人一起住将近两年，陆栖迟瞬间感觉生活无望，以至于都想取消走读回寝室住。

林屿已经转过身继续复习了，陆栖迟看了眼时间，大课间还没过半，他把笔往桌上一拍，起身出了教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