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栖迟慢慢推开隔间门,卫生间里空无一人,只有一摊脏水堵在洗手池里,久久流不下去。
走出体育馆侧门的时候,操场上的比赛已经开始了。第一个项目是百米短跑,发令枪刚响过,跑道两旁的加油声此起彼伏。林屿靠在体育馆门口的柱子上,见他出来,直起身。
“没事了?”
“。。。嗯。”
“那走吧。马上就是八百米接力。”
两人走到预备登记,拿了号码牌别在胸前,随后开始热身。
陆栖迟一边热身,一边看着跑道。一个个运动员腿又长又直,小腿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得刺眼,跑过自己面前时甚至带起了一阵小风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不算高的身高,不算长的腿,甚至还有一点他最近才发现的小肚子。他有点退缩了,万一给其他人拖后腿,自己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。
一股无形的压力传遍全身,陆栖迟甚至感觉自己的小腿有点抽筋,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压着腿,祈祷不要做最后一个交棒的人。
“紧张了?”林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,陆栖迟回头,看到他正慢悠悠做着热身,表情平静,似乎还有点温柔。
“也没有。。。”
“没关系,你能来参加就已经很棒了,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林屿语气温柔,眼神注视着陆栖迟的眼睛。
“好。。。”
林屿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,往陆栖迟身后看了一眼,又闭上了嘴,说了一句“哦对了,孙超脚崴了。我让陈斌找了个替补。”
陆栖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正好和高扬的眼神对上。
“呦,这么巧,等我呢?”高扬加快脚步走过来,很自然地站到了陆栖迟旁边。
“。。。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们队缺人,我来救场啊。”高扬笑得灿烂,完全不像刚运动过的样子。
陆栖迟转头看林屿。林屿推了推眼镜,没说话,但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陆栖迟读出了四个字:没错,是他。只不过“让陈斌找个替补”和“让陈斌去找高扬”之间,省略了最关键的那个步骤。
“这下你不用紧张了。”林屿说。
高扬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。“紧张?怎么,怕拖后腿啊,小鹌鹑?”
“。。。才没有。我是怕崴到脚。”陆栖迟转过身,继续压腿。“起开点,别影响我热身。”
“行,那我也再活动活动。”高扬笑着站到他旁边,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压腿,动作幅度夸张得不行。陆栖迟往旁边挪了半步,他又跟上半步。
“下一个项目,八百米接力。运动员上道。”
四个人走上跑道。林屿是第二棒,陆栖迟是第三棒,高扬是第四棒。第一棒是另一个被临时拉来的男生,正在系鞋带,表情比陆栖迟还紧张。
陆栖迟在跑道上站定。周围其他队伍的运动员已经就位。他把视线收回来,盯着自己的鞋尖,鞋带已经系了三次,这次绑得特别紧,活结都快打成死结了。
风从跑道尽头吹过来,带着塑胶跑道被太阳晒过之后特有的胶皮味。他的手心又出汗了,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,然后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活动脚踝,希望至少能在气势上不输。
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,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。
“别紧张,小鹌鹑。”高扬侧过脸看着他。头发被揉乱了,脸上的表情却是少见的认真——嘴角还带着一点惯常的笑,但眼神很定。“有你高哥在,你就是最后一名我也能给你追回来。”
说完他收回手,转身往第四棒的位置走去。
陆栖迟看着他的背影,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轻轻起伏。他把目光收回来,盯着面前的跑道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。。。我才不会最后一名。”
然后他停了一下。风把他额前被揉乱的头发吹得更乱了,他抬手拨了一下,又轻声开了口。
“。。。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