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。。。那挺好的。”他打出这三个字,又觉得太干,加了个表情包。
“你别难过啊。在咱们这你永远是哥几个最好的兄弟。”
高扬的手指收紧了。
他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反复了几次,最后发出去的是:“难过啥。等以后有机会我去会会老三,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。”
“哈哈行。等有机会一定。”
等有机会一定。
高扬看着这句话,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。他关掉聊天框,把手机扣在胸口上。
“有机会”这三个字他说过很多次。等有机会一起打球,等有机会聚一聚,等有机会见一面。但那些“有机会”从来没有变成过“这一次”。
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,翻了个身,面朝沙发背。
沙发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。和陆栖迟身上的一样。
他闭了一会儿眼睛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像一团缠在一起的耳机线。
转学这件事,说起来其实不复杂。
爸妈去南方工作,妹妹还小要带在身边,他成了那个“不太好带”的。寄宿学校,升学率高,管得严——他们说这是为他好。
高扬当时没吭声。
他没法吭声。因为就在转学前一周,他和人打了一架。不是因为什么大事,就是有人说了些难听的话,他忍了几次没忍住,一拳招呼过去。对方还手,两个人从走廊打到花坛边上,最后被老师拽开。
教导主任指着他,字一个一个往外砸:“高扬,你这样的学生,到哪都是麻烦。”
办公室里站了好几个老师。对方先动的手,但没有人问他事情的起因。一个巴掌拍不响——这是班主任说的。你就道个歉能怎样——这是他妈在电话里说的。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非要闹到这个地步。
他说了。那三个字含在喉咙里,像含了一把沙子,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每个字都像含了沙子,硌得喉咙疼。声音不大,但整个办公室都听见了。他盯着地面上瓷砖的拼缝,一道白的,一道灰的,一道白的,一道灰的。
然后就是转学通知。
爸妈说新学校很好,升学率高,管理严格,对他有好处。他没说“我不想转”,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。他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把手机摔在地上,屏幕裂了一道缝。
后来他又捡起来,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不知道父亲有没有看出那条消息是摔碎了屏幕之后才发出来的。
高扬睁开眼,从沙发上坐起来。客厅里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,窗外的阳光从金色退成了橘红,一寸一寸地从地板上往后退。
他打开微信。和母亲的聊天记录停在一周前,她问他有没有好好吃早饭,他回了个“嗯”。再往上翻,全是这种——她问一句,他回一个字。
父亲的聊天框里最新的是几条六十秒语音。他一条都没点开,但红点已经消了——不是听了,是直接左滑删掉了。
他知道自己这样挺幼稚的。但他就是不想听。
不想听那些“爸妈也不容易”、“你妹妹还小更需要照顾”、“等你长大就懂了”之类的话。他听够了。
高扬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脖子,走到厨房打开冰箱。
他想找点吃的,却看到冰箱最底层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咖啡。深棕色的小瓶子,标签上写着“拿铁风味”之类的字。一瓶都没动过。
他想起陆栖迟昨天在天台上说的话。
“我妈买了一冰箱,我都不爱喝,但是不喝又会被唠叨个没完。”
高扬蹲下来,把那排咖啡数了数。十二瓶。
他拿起一瓶,拧开盖子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凉的,有点苦,咖啡味不怎么浓,更像是有咖啡味的甜牛奶。
他又喝了一口,然后靠在水槽边上,把空瓶捏扁了扔进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