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架上没什么东西。他拿了一桶酸菜牛肉面,又拿了两根火腿肠和一瓶电解质饮料。结了账回到三楼,在走廊尽头的热水间接了热水,小心捏着面桶的隔热壳往回走。
路过走廊中段的某间病房时,门半敞着。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——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拧了条热毛巾,仔细地给病床上的老伴擦手。动作很慢,毛巾从手背擦到指尖,再从指尖擦回手背,一边擦一边低声说着什么,语气和哄小孩差不多。
陆栖迟收回目光,端着面桶继续往前走。他想起爷爷,想起妈妈每天在家里照顾爷爷应该也是这样的——慢慢地,一遍一遍地,不觉得烦。
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高扬正靠在床头玩陆栖迟带过来的手机。看到泡面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回来了,小鹌鹑。”高扬靠在床头,已经玩上了陆栖迟带过来的手机。看到陆栖迟端着方便面进来,满脸都是开心。“哇塞,好香,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酸菜的了!”
“只有这个,凑活吃吧。”陆栖迟小心翼翼地把面桶放在床头柜上,拿下插在上面封口的叉子,搅拌了两下,递了过去。
“你不吃?”
“吃过了。”
“那我就不客气啦!”
高扬像不觉得烫似的往嘴里送。一口面,一口汤,偶尔咬一口陆栖迟用嘴帮忙撕开包装的火腿肠。不到五分钟,面桶见底,汤剩了个料底。要不是太咸,估计连料底都保不住。他灌了半瓶水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“今晚留在这?”
“不然呢?”陆栖迟头也没太,依旧刷着手机。
“没什么,挺好。”高扬在床上扭动了两下,却因为右脚被绑着,动不了太大。“那个。。。”
“能帮我盖个被不?”
陆栖迟放下手机,高扬正疯狂眨着眼睛,满脸渴求地看着自己。他起身从一旁拿起了一条薄被,盖在了高扬肚子上。
“可以不?”
“完美,谢啦。”
陆栖迟又从旁边拿了一条放在了自己刚刚坐过的病床上,然后躺了上去。
“你说你躺病床上会不会不太吉利啊,小鹌鹑?”
“啧。”
“开玩笑的。”
酸菜牛肉面的味道还没完全散,混着消毒水的气味,形成一种很奇怪的组合。高扬躺在床上睁着眼睛,忽然朝天花板伸出双臂,肩关节咔嗒响了一声。
陆栖迟转过头看他。
“。。。没事,就是躺得有点久,想活动一下。“
“慢点,小心抽筋。”陆栖迟没再说话,转回头继续看着手机。
安静了一会儿。陆栖迟以为高扬睡着了,正要躺下,黑暗里忽然响起他的声音。
“你听到我在医院的第一反应是什么?”
陆栖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天花板上那道光缝,想起了刚才的那通电话,其实他很清楚,听大叔那个语气就知道高扬肯定没出什么大事,但自己当时还是慌得不行,因为爷爷那年也是骑车摔了一下,就再也没从床上坐起来过。
“算了,当我没问。”高扬刚想转回头,陆栖迟开口了。
“担心你。”他说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怕你受了很严重的伤。”
高扬听的清清楚楚。他抬眼看着陆栖迟,他的目光依旧在手机上,没有半分躲闪。高扬嘴角带着笑,转回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别看了,对眼睛不好,早点睡吧,晚安。”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一声手机锁屏的声音,然后是翻身躺下的声音,随后又安静很久。
“。。。晚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