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栖迟在黑暗里睁着眼。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挤出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的、不太熟悉的踏实感。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翻了个身。
“。。。高扬。”
“嗯?”
“晚安。”
下铺安静了两秒。“晚安。”
两天的期末考漫长的像是过了一整个学期,又快的像是一眨眼,总之是顺利挺过去了。
考完最后一科英语的时候,陆栖迟把笔帽扣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“咔嗒”。他低头看着填得满满的答题卡,把试卷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,又翻回来。没有空题,字迹工工整整,没有一个涂改。
他把试卷扣在桌上,等监考老师收走。
走廊上已经有人在喊了。那种憋了两天终于释放出来的声音,把整栋教学楼都震得嗡嗡响。桌椅拖拽声、书包拉链声、脚步声、笑声、骂声搅在一起,像一锅煮开的粥。
陆栖迟把笔袋拉好,站起来,背着书包走出考场。走廊上全是人。有人在对答案,有人在约暑假去哪玩。陆栖迟从人群里挤过去,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,回头看到陈斌的脸。
“阿迟!解放了!走走走去食堂,今天我要吃三个炸鸡腿!”陈斌整个人挂在他肩膀上,声音大得像在喊山。
“你先去,我等个人。”陆栖迟把他从肩膀上扒下来。
“那食堂见!”陈斌比了个“OK”,一溜烟跑了。
陆栖迟站在走廊拐角,靠在墙上,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半截。旁边有两个女生正在激烈讨论英语阅读的答案,他听了一耳朵,和自己选的不一样,但他懒得想了,考都考完了。
楼梯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陆栖迟没抬头,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——青柠味的,被体温烘过之后变得很淡,但一直在。
“在等谁啊?”
陆栖迟抬起头。高扬站在比他高两级台阶的地方,校服外套搭在肩上,拉链头晃来晃去。他低头看陆栖迟,眉眼弯着,嘴角也弯着,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“考完了老子解放了”。
“没等谁。看风景。”陆栖迟别过脸。
“楼梯间有什么风景。”高扬跳下最后两级台阶,站到他旁边,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肩膀,“走吧。回去收拾东西。”
两个人并肩往外走。路过光荣榜的时候,陆栖迟的脚步慢了一下。榜上还是上次月考的排名,他的名字在第六十行,高扬不在上面。
“你说我英语能考多少?”高扬忽然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陆栖迟说。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,“你最后那个作文写完了吗?”
“写完了。虽然字不太好看。”
“那还行。”
“就‘还行’?”高扬偏过头看他。
陆栖迟没接话。校门口的风灌进来,把人行道上堆积的落叶吹了一地。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,戏曲的调子断断续续地飘出来,被学生们的喧闹声盖过去大半。
“暑假你什么时候走?”高扬问。
“不知道。我妈还没定。”陆栖迟把目光收回来,“你呢?”
“可能月底。也可能不走。”高扬把校服外套从肩上拿下来,随手系在腰间,“看情况。”
“什么叫看情况?”
“就是我还没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