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眠了。
又一次考试前夕,陆栖迟独自一人坐在客卧的书桌前,屋内唯一的光源就是桌上那盏小台灯。昏黄的光线打在桌上的卷子上,旁边堆着被揉皱的草稿纸。
“啧。”
他的头发已经被揪得一撮撮翘了起来,笔尖在草稿纸上乱画。心里很乱,明明撑过明后两天就能解脱,此刻却怎么也睡不着。脑袋里像在打仗,各种思绪搅在一起。
他用力捶了一下桌子,又意识到什么,转头看向门外。卧室的灯还亮着,光从门缝渗出来。摘下耳机,能隐约听到视频播放的声音——不知道高扬在看什么。其实两人本来都打算睡了,结果陆栖迟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只好下床来了客卧。高扬说要陪他,被他推了回去——不想影响他睡眠。
他又用力搓了搓脸,打算集中精神攻克这道题。可眼睛一看题干,脑袋又昏沉起来。刚想再抓一把头发让自己清醒,抬起的手被另一只更大的手攥住了。
“行了,别做了,出来陪我一会儿。”
高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陆栖迟身后,手上还拿着半罐可乐,他二话不说就把陆栖迟拽了起来,一路拖到沙发坐下,又起身打开了电视。
“干什么?”
陆栖迟一脸茫然,仰头呆呆地看着高扬一通操作,把手机画面投到了电视上。
“陪我看场球赛,还是大屏看着爽。”高扬笑着坐在了陆栖迟身边,手里还拎着半罐可乐。
陆栖迟转头看向电视,上面正放着一场篮球赛,高扬最喜欢的那个球星正在画面中心热身,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。
“克莱汤普森,我唯一喜欢的球星,怎么样,帅不帅?”
“。。。还行吧。”
虽然不知道高扬想干嘛,但陆栖迟也懒得动了,干脆往后一靠,舒舒服服地看起了完全看不懂的比赛。
电视上,双方球员已经在场中站定了。高扬把可乐往茶几上一搁,整个人往前坐了半截,手肘撑着膝盖,眼睛再也没离开过屏幕。
“现在拿球这个是控卫,库里。跟汤普森并称水花兄弟。。。知道为什么叫水花吗?因为投得准,球进的时候篮网翻起来像水花。”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篮网上的水花,不是河里的。”
陆栖迟没说话,靠在沙发扶手上,把抱枕捞过来搁在怀里。他分不清场上谁是谁,只看到两队人在两个篮筐之间来回折返,球在谁手里都看不清楚。
第一节开场没多久,其中一队叫了个暂停。高扬立刻切回讲解模式,用手指在屏幕上比划:“刚才那个回合,对方挡拆之后换防慢了,汤普森这边已经出空位,但控卫没传过去。。。这种球换了我在场上,肯定第一时间塞过去。”说完他转头看了陆栖迟一眼,好像需要得到一个确认。
陆栖迟配合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第一节后半段,汤普森终于接到传球,在底角三分线外起跳。投篮动作极其流畅,球一出手高扬就喊出来了:“进了!”球果然进了,他的反应比场上球员还快半拍。“看到没,克汤普森的出手点高,一般人根本盖不到。而且他落地之后马上回防,动作衔接一点不拖泥带水。”
进入第二节,勇士开始落后。高扬的坐姿从沙发边缘一路往前挪,最后干脆蹲在茶几和电视之间那块地板上。“这个篮板抢不下来?都站着不动等球掉手里呢?”他开始对着屏幕指指点点,音量渐渐不受控制,“对——就这样——传啊!传!哎——”
陆栖迟看着他蹲在地板上捶沙发垫,忽然觉得这场球赛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。
其实他还是没太看懂无球跑位是什么意思。但他看懂了高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睛亮得和平时打篮球时一模一样。他喜欢看这个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的样子,就算他永远也搞不懂挡拆和无球跑位的区别。
第四节最后几分钟,勇士落后两分,克莱抢断成功,推进到前场,急停跳投,全场安静了一秒,然后球进了。高扬双手举起,低声喊了句“Yes!”,像怕吵到邻居又实在憋不住。他转过身,脸上是那种不加任何防御的笑。
陆栖迟靠在沙发上,看着他,然后低下头,看着怀里被自己无意识捏成各种形状的抱枕。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紧张了。不知道是比赛太精彩,还是看高扬讲解比赛太投入。总之心里慢慢平静了下来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烦躁。
高扬关掉电视,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。他把空可乐罐捏扁扔进垃圾桶,回头看了陆栖迟一眼。“感觉如何?”
陆栖迟的手指在抱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。“还行。这比赛还挺好看的。”
“那下次还陪我看。”高扬说。不是询问,是陈述。
“。。。嗯。”陆栖迟把抱枕放在沙发上,起身回了卧室。爬上上铺的时候他动作很轻,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。客厅的灯还亮着,他听见高扬还在外面收拾茶几。卫生间的门开了又关了,水龙头响了一阵,最后客厅暗下来,卧室门被轻轻推开。
高扬摸黑走到下铺,床板嘎吱了一声,然后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