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非要说有什么可隐瞒的他登基后,东宫空置,自己派人那株他亲手种下的石榴树挖到了谢府算不算?如果这也要算,那桩桩件件,自己隐瞒的东西似乎不算少。——当然,最大的隐瞒便是自己那颗失了分寸的心。这时的谢长风还不知道自己的谢府已经被郢德翻了个底朝天,除却那颗石榴树的下落郢德不知道,其他那些有的没得,大多已经叫他知晓了。只不过,饶是谢长风再聪明也不会想到,郢德会错了意,将他这颗心指给了祝行。郢德看着谢长风垂眼思考的模样,心中微微一动,握着谢长风手腕的那只手不知是不是忘了松开,索性装作不知情,一直抓着不放。还是谢长风先反应过来,他倒是想挣脱陛下的束缚:“陛下,等会有人来了我怕是不好动手。”这句话若是让祝行听到,可能要当场呕血倒在原地,然后指责谢长风一句不解风情才成。可惜他们藏身的位置太过狭窄,无人能够看到他们的动作。众人只见前面那道高大宽厚的身影微微动了动,衣袖垂在身侧,却并不知道他是刚刚放开拉着谢长风的手。谢长风手臂终于恢复自由,轻松的同时又微微叹了口气,若是有得选,他倒是宁愿同身边的君王这样天长地久地拉在一块,就像现在这样并肩而立,呼吸可闻。而不是他跪在冰冷空旷的大殿中,哪怕抬起头直视君王,也不过只能看到冠冕下若隐若现的半张脸。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天子,一个是台阶下身份卑微的太监。对于谢长风而言,长久的仰望几乎已经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。却说那头,王邈带着人往谢长风下榻的住处赶去,士兵的长剑将纹丝不动的绒被砍成两半,众人才发觉自己又跑空了。他神色阴沉:“四个门都有人把守,他们不可能跑远,现在追!”话音刚落便有人进来回禀:“大人,属下等在后关的大河上看见一艘小船离岸”石修赶忙说道:“大人不必担心,那后关的河道虽未完全封冻,但里边却结了不少暗冰,先不说他们的小船不及大船动力强,哪怕是我们不追,一旦那船被暗冰击翻,这样的天气落进那河里,也是难逃一死。”“属下这就让几个船技好的人去追。”正说着,王邈已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步行到了后关,这后关是一处巨大的岸口,五湖汇流至此,年前没来得及过关的船只都停靠在了此处,远远望去,河岸竟然停满了大大小小上百艘船。魏守岳看了一眼这些船,低声道:“大人,已经派人去追了,对方船小又不熟悉此地,想必很快就能将人抓回来。”几未能睡好,王邈脸上苍老更显,巨大的眼袋耷拉下来,看上去竟有些可怕,他看了一眼远方几乎已经变成一个黑点的小船,只能依稀看见船上几个身影。思虑半晌,王邈出声道:“谢长风此人诡计众多,不排除有调虎离山的可能性,你加派人手去将钞关的四个大门全部守住,哪怕是一只鸟,也要让他有来无回。”末了又道:“这河岸船只众多,多派几个身手好的自己人上去搜,一只蚂蚁也不能放过。”他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,魏守岳同钱宗义赶紧带着人去执行,他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,一旦有什么差错放走了人,在场所有人都要人头落地,连带着九族也会被株连其中。深蓝色的天空边缘渗出一丝鱼肚白,临清钞关的火把举了一夜,硬生生将这个庞大的地方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亮堂。时间一点一滴过去,可谢长风等人还没有被搜出来,王邈在太师椅上坐了一整夜,终于,下边的人回来说那遁逃的小船被追上了,只不过里边并无陛下和谢长风的身影。王邈眉心拧成一个深结,心头不免涌上一丝焦虑。他到底不是真正的皇帝,假借赦令调来两队卫所的兵士已经是铤而走险,如今这些在外边守着的士兵还以为自己真的是来抓匪徒的,如果不能速战速决,一旦被其他人察觉到异常,难免不会再生枝节。如今跟着魏守岳搜船的下属都是他们的心腹,王邈不怕他们会包庇谢长风等人。他只怕对方不知道何时已经从其他地方逃走了。站了一夜的石修看见这位国公爷阴沉的神色,心知他在想什么,上前一步道:“大人您放心,临清钞关建立之初,为了避免有人偷运货物,只留了四处正门进出,其他地方都有兵将把守。”“他们这么多人,不可能悄无声息从这些地方离开。”特别是昨日石修发现谢长风亲临此地后,便立即叫人加强了外边的守卫。